最近游华山。从玉泉院上山，登山之路蜿蜒曲折，到处悬崖峭壁，风光无限。快到“通仙观”前，有一巨石挡在道中，上刻楷体“飞来石”三个大字。紧挨上面还有字体比它略大的题刻“愿为天下雨”，引起了我的注意（见图）。字体为楷体，字约四五十厘米。题刻旁边还刻有六行小字，是题刻人的姓名、地址、时间等。

　　回福州后，我上网搜索后，发现有游客被“愿为天下一雨”感动。不过，引起笔者注意的是题刻者是福州人；题刻中有上元村村名。

　　“愿为天下雨”何以让人感动？第一，把“为”字作动词用。这样“愿为天下雨”中的“天下”二字就是名词，意思是：我们愿意做天下的雨。据旁边的小字记载，这几位福州人是在清光绪庚子（1900年）六月初三，跟南海的黄璟来华山青柯坪祷雨后，委托华山九天宫代刻了题刻。当时也许福州发生了旱灾，大地龟裂，庄稼枯萎，人们盼望老天爷下雨。题刻者为天下百姓苍生忧虑，不辞辛劳，跑到华山求神祷告，甚至发出愿意把自己化为雨水，让万物恢复生机的心声。这种精神和思想境界，能不让人感动、钦佩吗？作为福州人能不感到自豪吗？第二，把“为”字作介词用。是替、给的意思，把“为”作介词，“天”作名词，“下”作动词，意思就是：我们愿意替天（来）下雨。也许这几个人觉得老天爷不公平，于是他们替天下人感到不平，发出感慨，我们愿意替老天爷来下雨。这不是一句很有气魄的豪言壮语？第三，这是一句双关语。下雨是天的权力，要替天下雨，等于替天行使权力。皇帝把自己比作天，叫天子。因此“愿意替天（来）下雨”是否含蓄地表达人民当家作主的愿望？！该题刻刻于1900年，中国正处于辛亥革命的前夜，孙中山先生建立的兴中会已经六年了，当时的革命热点在南方，在黄花岗烈士中就有福州人，如果这几位福州人和南海人是革命党人，可能借祷雨，一语双关提出推翻清王朝，由他们来行使权力的口号，并将之刻于华山上。题刻旁边六行小字，共刻47个字。约有十个字被腐蚀。内容如下：

　　光绪庚子六月三日南

　　海黄璟祷雨青柯坪凤

　　凤凰池同口口口口口口口

　　闽县周文祯上元口口

　　年鹿邑口松口

　　九天宫代立

　　青柯坪是华山最大的坪地，这里三面环山，峭崖天垂，壑静谷幽，翠峰云绕，有“小蓬莱”美称；九天宫内供奉九天娘娘，重建于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题刻中人名清晰的只有二人，即闽县的周文祯和南海的黄璟。但如果题刻隐含推翻清王朝的意思，姓名的真假就值得考虑。不过，题刻中的三处福州地名却是真实的。它们分别是凤凰池、闽县和上元。凤凰池在西洪路。闽县的地名已不再使用。笔者以为题刻闽县应指狭义的闽县，范围指福州城，在今福州一中周围。若是广义的闽县，上元也属闽县管辖，就没有必要将上元村也写上。题刻中的上元村在哪里？这个村名现在只流传于福州当地人的口头上、历史文献资料中和题刻里，但是村庄还在。

　　上元村历史悠久。刻在石上的上元村，笔者看到有二处。一处刻在“王庄铺路碑”，一处在华山。上元村在王庄的东南面（王庄新村正南面），两村相邻，自古往来密切，通婚历史悠久。既有王庄的姑娘嫁到上元村，也有王庄的小伙子娶上元村女子为妻的。甚至有的人家连续三代有姑表亲的婚姻关系。至今，王庄陈姓、王姓跟上元村的柯姓、杨姓还保持着婚姻亲戚关系。清道光年间，王庄铺路，上元二甲村民出资捐款800文，《王庄铺路碑》有上元二甲的村名。上元村旧时地理位置大约东起今长乐路以西，与大小坂等村（“鼓山三十六乡”）相邻；西至琼河河口；南至新港（光明港）；北面与砌池、徐家村遥遥相望（与王庄新村相连）。从东到西分别有一甲、二甲、三甲、四甲和下甲（上元头）等村落。甲，明正德年间的《福州府志》有“以一百户为图，内以十一户为甲”的说明。一甲、二甲住有柯姓人家；三甲、四甲柯姓杨姓都有。一至四甲在晋安河以东；下甲在晋安河以西、琼河以东。上元村范围较大，又有新港、琼河在其范围内，福州许多历史文献资料中都有她的痕迹。清乾隆年间的《福州府志》载：“宏治十一年间，镇守邓太监利夷贡之便，改易从古旧河，竟将上王地方，凿透大江，名曰新港”。清光绪年间的《闽县乡土志》说：新港“开自明弘治十一年”，“始于上王凿浦，其南迳趋大江，其北可抵澳桥”，“港虽稍直，然打铁港一曲，乃入新港，再曲为小万寿桥，三曲四曲为高桥、象桥”，这里描述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新港、琼河口和琼河等地。上王就是上元，上元、上王福州话发音相近。清时，上元属福州闽县城外南台区水部段的右南台区管辖。《闽县乡土志·地形略一（各区）》记载：右南台区“为村二十二：太平、扬忠、洋桥、浦东、河上、竹缆、打铁墩、金堆、下阵、象园、象东、象西、双浦头、后塔、上下浦西、上元、上中下土党、凤庄”。20世纪90年代前，上元还是一个整体，现在被分成二部分，以晋安河为界，河西属台江区新港街道，河东属晋安区象园街道。因此，人们往往把象园当作过去的上元。其实，福州的历史上既有象园村，也存在上元村，两个村不一样。

　　历史悠久的上元村，虽然村庄还存在，但村名今天只留在百姓的口头上、文献资料里和题刻中；象园村庄虽不存在，但村名还在使用。因此，能在华山题刻里看到上元村的村名，格外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