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籍美女、才女林徽因（1904—1955）是我国杰出的建筑学家和诗人。

捧出辉煌

       林徽因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的主要设计者、人民英雄纪念碑碑座图案的设计者。她考察过众多的中国古建筑，参与了梁思成所著我国第一部建筑史《中国建筑史》的编写工作，发表了不少富有创见的建筑学论文和调查报告。她与梁思成被美国学者费慰梅誉为“中国建筑之魂”。

      林徽因的诗作虽仅60首左右，却大多是精品。她“永远膜拜”在“美的面前”（《激昂》），将象征主义与新古典主义相融合，在口语中糅入“古典的和外国的词语”，使其诗既具有绘画美、音乐美、建筑美，又“创造出独特的形象和意境，才气过人”（卞之琳语），她的诗有着特有的柔情、细腻和视角，宁静和谐，显示出中和之美。

     “如果我的心是一朵莲花，/正中擎出一支点亮的蜡，/荧荧虽则单是那一剪光，/我也要它骄傲的捧出辉煌。”（《莲灯》）她用一生实践并实现了这一理想追求。

改写人生

      林徽因以外表的姣美与内在的魅力，改写了三个男性英才的人生，同时也改写了她自己的人生。

      新月派诗人徐志摩对她十分倾慕，从而激发起不息的诗情；哲学家、逻辑学家金岳霖因她终生未娶，始终守护着她的家庭；梁启超长子梁思使她矢志学习建筑，学识大有长进。她与梁思成相濡以沫，切磋探求，终成大业。他们与徐、金保持着纯洁的友谊。这四个深受西方文化熏陶的精英，恪守的却是东方的美德。

      在其平常又具传奇色彩的人生征途中，林徽因表现出闽中女子坦诚、热情、理性、执著的特质。

父女传承

      闽中地域文化对林徽因的身心成长起了一定的作用。她的祖父母都是闽侯（今福州）人。祖父林孝恂，晚清进士，翰林院编修，历任浙江海宁等县知县。祖母游氏好读书、工书法，擅女红。祖父携眷迁居杭州、上海、北平、天津等地。父，林长民，幼年就读于家塾，向林纾学国学，向林白水学新学。后留学日本，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是晚清立宪派人士。辛亥革命后曾任临时参议院、众议院秘书长，1925年死于奉系军阀张作霖与其部下郭松龄的混战。

      林徽因不仅外貌继承了祖父母的遗传（据说她的大眼睛像祖父，美貌像祖母），而且深受家学渊源的影响，尤其是接受了林长民，这个地道的福州人的教育和感染。他们建立了新型的父女关系。正如林长民的好友徐志摩在《伤双栝老人》一文中所说：“这父女不是寻常的父女”，而是知己。林长民教林徽因睁开眼睛看世界，1920年，16岁的她随父游历欧洲。林长民让她接受了中西两种教育。1923年19岁的她毕业于英国教会办的培华中学；1924年，她与梁思成一起赴美留学，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梁入建筑系，她入美术系，兼修建筑系课程；1928年他们到加拿大渥太华结婚，同年毕业回国。林徽因1935年写给费正清、费慰梅夫妇的信说：“我是在双重文化的教养下长大的。”她在社会受的是西式教育，而在家庭，受的是中式教育。她于1931年农历正月初一写给胡适的信说：“我的教育是旧的”，即传统的。这是带着浓厚闽中地域文化色彩的传统教育。林长民还教女儿眷恋乡土、造福乡梓。他在福州投资，建立了私立法政专科学校，并自任校长。他帮助女儿理性地选择梁思成为夫婿。林徽因的成长过程，有着经由林长民传承给她的闽中文化的营养。

回乡之旅

      林徽因，这个生于杭州、长大于沪杭京津的福州女儿想念故乡、热爱故乡。她一生仅回过一次故乡。1928年3月与梁思成结婚后，4至8月，在欧洲观光游览。8月回国，与梁一起受聘于东北大学。她利用开学前这段时间，回福州探望母亲何雪媛。何系浙江嘉兴人，是林长民的妾。后他又娶妾程桂林，上海人，林长民特别宠爱她。何雪媛长期遭到冷落。大家庭的矛盾纠纷，使林徽因因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正如梁从诫《倏忽人间四月天》所言：林徽因依恋父亲，却恨他对自己母亲无情；深爱着母亲，又恨她无知不争气；疼爱着几个异母的弟妹，却难以平息母亲与三娘之间永无休止的怨愤。林家祖宅原在衣锦坊，七房人聚族而居，后林长民这一房搬到塔巷（据林徽因堂弟林宣回忆），一说林长民在水部有一座日式木平房（据林徽因堂妹林新声回忆）。林家北迁后，这房子由林新声看管。林徽因的母亲便暂居于此。

      当林徽因踏上福州这片土地时，她是多么兴奋，这里的一切她都感到新奇。当她见到母亲时，更是悲喜交集。这是自父亲去世后，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见母亲比前憔悴多了，背也驼了，禁不出涌出泪花。母女相见，伤心地哭了。林徽因替母亲拭去泪珠，从包里取出送给母亲的礼物，对她说起自己在海外的见闻。在家乡，她受到私立法政专科学校同人们的欢迎、宴请；她与叔父林天民及弟妹们欢乐相聚，他们在该校大门口合影留念；她为叔父林天民设计福州东街文艺剧场；应乌石山第一中学之邀，为该校学生作《建筑与文学》的讲演；应仓前山英华中学之邀，作《园林建筑艺术》的讲演。据林宣回忆，她在福州大约住了一个月，便赴东北教席去了。（陈学勇《林宣访谈录》）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接母亲到沈阳同住。林新声珍藏着一封林长民1920年写给林徽因的信，信中谈到林长民带林徽因出国游历的原因是要她“观览诸国事物增长见识”，“近我身边能领悟我的胸次怀抱”，“扩大眼光养成将来改良社会的见解与能力。”（陈宇《解读林徽因》）估计此信便是林徽因返闽时常回家，放在水部房子里的。

      林徽因对家乡的感情使她把家乡写进小说《模影零篇·钟绿》（《大公报·文艺副刊》1935.6.16）。她写到家乡的风俗：“我”小时候见到过一个家乡来的美人，她来给“我”祖母送殡，因她已孀居，“照我们乡例，头上缠着白头帕”。以后“我”留学美国，见到另一个美人，一个外国女孩，叫钟绿，她很希望有一天到中国来，她爱坐帆船。“当我回国以后，正在家乡游历的时候，我接到百罗一封长信，我真是没有想到钟绿竟死在一条帆船上”。“那天晚上对着一江清流，茫茫暮霭，我独立在岸边山坡上，看无数小帆船顺风飘过，忍不住泪水如下雨，坐下哭了”。这是篇有着一定自叙传色彩的小说。

乡音未改

      乡音往往是维系游子与故乡的纽带。林徽因对故乡的方言（福州话）有着深厚的感情。在沪杭京津及大后方的林家大院或梁家住宅，不但说官话，还说福州话。林徽因从小说得一口流利的福州话。以后一直说普通话、福州话、英语。她在1946年11月写的一篇散文《一片阳光》里深情地回忆“最初认识的一片阳光”。“那年我六岁，记得是刚刚出了水珠以后——水珠即寻常水痘，不过我家乡的话叫它做水珠。当时我很喜欢那美丽的名字，忘却它是一种病，因而也觉得一种神秘的骄傲。只要有人过我窗口问问出‘水珠’么？我就感到一种荣耀。那个感觉至今还印在脑子里”。

     上世纪40年代末，林洙多次听到她在自家的茶会上讲福州话，还模仿带着浓重福州腔调的官话，引得众人大笑。她说福州话，还影响到金岳霖。1983年夏，福建师大中文系陈钟英、陈宇采访了金岳霖，88岁的金老竟以相当纯正的福州方言喊他们：“福州人！”让这两位福州人惊讶不已，猜想那肯定是当年林徽因“耳濡目染”的结果。林徽因就是这样凭借福州话建立起了与故乡的感情热线。

两代亲缘

      林徽因对故乡人特别热情。这从她对福州姑娘林洙的态度可以看出。

      1948年，当这位清秀苗条的福州少女高中毕业从上海来到北平拟进清华预习班时，林徽因的肺病已到晚期，并影响到肾脏，她刚做了肾切除手术。林徽因20多岁时得了肺病，到东北大学任教后病重，1931年到北京香山养病，开始了文学创作。此后病情时好时坏。随着抗战爆发，大后方物质的匮乏，尤其是1940－1945年居住四川南溪县李庄镇时阴湿的气候，使病情加重了。林洙行前，其父曾写信给林徽因，希望得到她的帮助。林洙到北平后，不敢去见林徽因，她说，直到她“召见我时，我才去见她”。林徽因帮助她安排住处，抱病教她学习英语，每次上完课后，都邀她参加梁家的茶会。她与程应铨结婚时没钱，林徽因把自家的存折给她，还骗她说：这是营造学社赞助青年学生的专款。其实，营造学社早就解散了，哪还有专款。

      解放后，林徽因焕发出极大的热情，一边顽强地与疾病斗争，一边投入工作，甚至病着躺在床上，给研究生讲课。1955年4月1日病逝。她去世7年后的1962年，林洙与梁思成结婚，完成了林徽因没有完成的使命，陪伴梁思成走完艰难的最后10年，并为林徽因的母亲何雪媛送终。演绎了两代福州女儿之间一段感人的亲缘故事。

福州女儿

      林徽因与冰心都是福州的女儿，她们两人的关系颇为特殊。

      林徽因热情坦诚、争强好胜、心直口快、谈锋犀利。梁家客厅，高朋满座，而她往往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梁思成夫妇的好友、美国学者费正清、费慰梅夫妇对此深有感受。费正清说：“在这个家，或者她所在的任何场合，所有在场的人总是全都围绕着她转。”费慰梅也说：她总是“聚会的中心和领袖人物”。然而正是这“太太的客厅”引发了一场文坛纷争。林徽因一家与冰心一家关系密切。林徽因的堂叔林觉民牺牲后，冰心的祖父谢銮恩买了林觉民的房产；冰心的丈夫吴文藻与梁思成同为清华同学，两人曾同住一间寝室；林徽因1924年到美国，住在绮色佳，冰心会见了她，两人合影留念，冰心着白色围裙，手握切刀，正在理菜，林徽因蹲在冰心背后微笑，她们正在泉水边野炊。但由于两人的志趣爱好、文学观念和性情禀赋的差异，她们之间产生歧见并不奇怪。据林宣回忆，林徽因看不起冰心的《寄小读者》。冰心1933年写了篇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被认为是在讽刺林徽因与徐志摩。两人之间有了嫌隙。但仍有友好往来。林徽因从山西考察庙宇回到北平，给冰心送去了一坛又陈又香的山西老醋，供其食用。后来冰心赞林徽因是“我所见到的女作家中最俏美灵秀的一个”。“林徽因特点，可以用一个字概括‘俏’”。晚年高龄的冰心还辩白说：《我们太太的客厅》，萧乾认为写的是林徽因，其实是陆小曼。足见冰心维护她与林徽因友好同乡关系的良苦用心。其实，该小说，不宜“对号入座”。

      林徽因与冰心，用李健吾的话说：“她们是朋友，同时又是仇敌。”这是两个平辈福州女儿的特殊关系。

永远怀念

      林徽因爱故乡，故乡人也爱她。

      她的作品散见于解放前的报刊，人们很难读到。是福州籍专家陈钟英、陈宇首先开始对其进行搜集、整理。他们大量翻阅相关报刊，并于1983年在大半个中国寻访熟识林徽因的人，当他们把搜集的作品给梁从诫看时，梁惊讶地表示，有好多作品他以前还没见过。1985年，他们编选的《林徽因诗集》出版。这是林徽因诗歌的第一本专集。1987年，他们发表了《林徽因年谱》，这是林徽因的第一个年谱。1990年、1992年，他们编选的《中国现代作家选集·林徽因》分别于香港、北京出版。这是第一本林徽因的诗文合集，内含当时能搜集到的林徽因的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等作品。“一花引来百花香”，如今，林徽因的作品集与传记资料大量涌现，形成了研究热潮。随着电视剧《人间四月天》的播映，林徽因这名字，寻常百姓已耳熟能详。

      “一生诗意三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金岳霖、邓以蛰联名挽联）福州人永远怀念林徽因，为她而骄傲，为她而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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