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东瀛归来参加抗日救亡 

      池步洲（1908--2003），祖籍闽清县坂东镇旗峰村，出生在闽清县三溪乡溪源村，1930年前往日本东京大学深造，四年后毕业，在中国驻日大使馆武官署任职，并娶日籍姑娘白滨英子为妻。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适值池步洲从中国驻日大使馆武官署离职家居从事写作之时，于是，稍事摒当，毅然于7月25日携妻及三个子女自东京赴神户，搭乘上海丸仓卒赴沪。上船之际被日本警察扣留在码头上。幸妻弟及时来到码头送行，始得登轮。 

      池步洲回国后，径直前往南京，投奔国民政府。不料抵南京后，才发现国民党政府各机关早已撤退殆尽，认识的许多留日同学一个也没找到。所幸当时国民党政府设有华侨招待所，对留日学生归国抗日者，可以免费供应食宿，一家五口得以栖身有所。 

      恰巧此时，比池步洲早半年回国的留日同学陈固亭，也住在华侨招待所，其身份为陕西省政府社会处处长。同学相见，备感亲切，畅谈竟日，各抒抱负，均以国难当头参加抗日为已任，见解一致。数日后陈固亭找到池步洲说："中央（指国民党）要找留日同学研译日本密电码，你意如何？委员长（指蒋介石）说了，谁能译出日本密电码，等于前方增加几十万大军。"当时，池步洲才29岁，满腔爱国热情，特别为"等于前方增加几十万大军"一语所激动，就答应了。陈固亭遂带池步洲到中央调查统计局（即中统局，是陈立夫、陈果夫控制的国民党特务组织，全称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通过关系把池步洲安排到局总务组机密二股，侦收日寇密电码，以便进行研译。事后才知道当时蒋介石下令各机关物色留日人才，从事日本密码破译工作，池步洲就是中统局特务机关物色的惟一留日学生。 

      从此，来自闽清偏远山村的贫穷青年池步洲，开始了传奇般的特工生涯，成为后来令日寇东京大本营闻风丧胆的密电码破译专家。 

                       研译密电：门外汉成为业内奇才 

      池步洲虽然置身于中统局，却巧遇1937年初打入中统局并担任局总务组机密二股股长的中共特工人员李直峰，他是池步洲的顶头上司。因此，李直峰特意不使池步洲履行填写加入中统特务组织表和宣誓书，造成池步洲身在中统组织却不是中统特务，不受中统特务组织控制，可以自由行动的事实。 

      1939年2月，池步洲进入何应钦领导的军政部无线电台总台，从事对日军密电码的破译研究。不久，任命池步洲担任国民党政府军政部研译室主任，专职从事日军密电码破译研究，1940年4月1日，军政部研译室并入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直接为中央军事决策机构服务。 

       刚开始，池的工作毫无进展，连蒋介石都知道了，把何应钦叫去，问其中原因。何应钦答道："池是个学数学的高才生，是个怪才，正在独辟蹊径破译日本方面的密电码，倘能成功，将成为党国的秘密武器，不妨让他一试！"蒋知道，抗战以来日军的密电码，由于系统不同，电码各别，相当难以破译，尤其是日本陆军密电码最难破译，整个抗战期间，日本陆军与海军的密电码始终未曾被中方破译过，这直接导致我抗日军民通常是在情报不灵的情况下投入战斗，吃尽苦头，如果池步洲真能找到好办法解决这些难题，倒是功不可没。从此蒋遂未多干预。 

       何应钦的判断没错。经历了最初的几个月漫无头绪后，池步洲终于在日籍妻子的协助下，独立发现日本外务省密电的部分编码规律：以英文的为最多，而且许多是极有规律地以"双字母组合"出现，由此可以判定不是用两个字母表示一个汉字，就是表示一个日文字母，而且表示一个汉字的居多。池还进一步发现：日军密电中的数字，有很多就是指我军的部队番号、兵员数目、枪支弹药等的数量，而且其密电是用英文字母来拼日语的音，因而这种密码属于"有理拼缀"，是可以联想或类推的。根据这些字的读音，或日语的语法特点，可以逐个找出双字母组合与"五十音图"即日文字母的对应关系，扩大已知数，缩小未知数，直至把所有的密电都译出全文，达到正确理解电文的最终目的。电文证明，这一类密电，虽属于日本外务省系统，但其中最多的是发到中国的电报，而这些"外交电报"中，又有相当大一部分是我方梦寐以求的军事秘密。从此，国民政府军事统帅部掌握了一部分日军的动向，为制订作战计划争取到了主动权。为此，军政部给池步洲颁发了一枚光荣奖章。 

                      惊心动魄：意外破译日本偷袭珍珠港密电 

       日本外务省的密电共有五种。第一种较低级，特点是以两个英文字母代表一个假名字母，有时代表一个汉字，极少情况下表示两个汉字以上的词或词组。这种密电通常都以LA开头，池步洲习惯上称之为"LA码"。第二种密电，是用两个字母代替一个、两个、三个甚至四个汉字，这种密码结构复杂，破译的难度也大。第三种密电，电文中的关键语句采用"颠倒词序"制造混乱。第四种密电，每隔若干个字母增加一个或几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英文字母。第五种密电，是打乱行序，发报的时多少字一行，非己方收报人都不知道，这就造成了混乱，无法理解电文的内容了。第六种密电，是战时日本的最高级外交码，称作紫密。 

      1941年12月3日，池步州突然截获了一份由日本外务省致驻美大使野村的密电：1、立即烧毁一切机密文件。2、尽可能通知有关存款人将存款转移到中立国家银行。3、帝国政府决定采取断然行动。根据当时情况判断，这是"东风，雨"（即日美开战）的先兆。结合此前截获破译的檀香山与东京之间的几十份密电，池步洲作了两点估计：一、发动战争的时间可能在星期天；二、突然袭击的地点可能在珍珠港。蒋看后，倒吸一口凉气，并立即向美军通报。4天后，震惊世界的日军偷袭珍珠港美军基地事件如期发生。据后来解密的二战资料显示，美国人当时显然把池提供的这个情报看做是个奇怪的奇思异想而感到可笑，他们不相信池具有获得这种重要情报的能力，于是对此信息未加理睬。 

                       再接再厉：把山本五十六送上黄泉路 

      指挥偷袭珍珠港美国海军基地的是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时任日本联合舰队的司令长官。 

      偷袭成功以后，山本五十六率领他的联合舰队乘胜前进，击沉英国威尔斯亲王号和反击号战列舰，舰载日本陆军占领了香港、新加坡、爪哇、苏门答腊和婆罗洲一带，控制马六甲海峡，打开欧、亚通路，意图与德、意两国会师，气焰十分嚣张。 

      山本五十六为人刚愎自用，急功喜战，一向认为进攻是最好的防御，1943年4月18日，为了鼓舞官兵士气，山本五十六及其幕僚分乘两架专机，由六架战斗机护航，出巡太平洋前线，池步洲迅速将破译到的情报，向蒋汇报，蒋立即向美军通报，这次美军再也不敢不相信"中国特工"的情报分析，迅速派出十六架美国空军P－38战斗机前去袭击，在澳大利亚附近的所罗门群岛上空戴住山本五十六座机，日军护航机发现后立即开火还击，但很快陷于重围，无法脱身，两架专机失去保护，只好从1500米高空急遽下降，企图急降邻近的日军机场，但被美国空军紧紧咬住，穷追不舍，结果一架被击落在这个机场附近的所罗门群岛巴拉勒原始森林中，一架被击沉于附近洋面的深海底。 

      第二天，搜索队终于在原始森林中找到了坠机的残骸，山本五十六手握"月山"军刀，横倒在飞机残骸的旁边，后来证实，击落山本五十六座机的是美国空军年轻飞行员雷克斯·巴伯。 

      事后，日本方面关于山本出巡的日程何以泄露一事百思而不得其解，因为日本海军的密电码是在4月1日刚刚更换的，不可能那么快就被破译。 

      池步洲究竟用什么办法，破译了这一绝密电码的呢？ 

      原来，当时池步洲收到关于山本五十六出巡日程的两份电报，一份用日本海军密电拍发，通知到达地点的下属，这个密电确实没有被池步洲破译；一份是用前文提到的日本外务省密电码里最简单的LA码拍发，通知日本本土。池步洲截获并破译的，就是这一份密电。 

      据史料载：当时山本幕僚渡边中作为山本草拟了日程安排，要求派信使送走，但通信官坚持用无线电报发出，而且用的是外务省的LA码，结果，电报发出后，当即被池步洲截获。这应归咎于日方保密工作的失误，即未用最高级别密码送此绝密电文，如当时日方亦采取ENIGMA密码机，可能事情就会是两样了。 

      池步洲把电文译成日文明码，又译成英文，并辨认出一些代码所代表的地名，例如RXZ代表巴拉尔，RR代表腊包尔。然后立即把情况上报蒋介石，蒋立即通知驻渝美方。这一回，美国再也不敢不相信中国特工的水平了，美国太平洋战区海军司令尼米兹亲自布署截击山本的特别作战计划。4月18日，山本的座机于东京时间6时离开腊包尔，同行的有宇坦参谋长乘坐的另一架轰炸机和8架护航的零式战斗机。正当山本的座机要在布干维尔降落时，美国的16架P一38"闪电式"战斗机蜂拥而上，对准它猛烈开火。山本座机中弹坠毁，罪恶昭彰的山本五十六便毙命于布干维尔城北的莽莽丛林之中。 

      除了成功破译山本五十六出巡太平洋的密电，并最终导致山本五十六命丧黄泉，池步洲还破译了大量的其他重要日本密电，向蒋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  

      如，1942年10月，截获一份日本密电，得知日本空军将从缅甸同古（今天的缅甸东吁市）起飞，去轰炸印度加尔各答，中方当即通知英印空军总部，英国空军在中途截击，予以全歼。  

      有一次，孙科要从重庆到外地公干，消息被日方侦得，密令日机中途拦击。密电被池步洲破译，立即通知孙科。已到达机场的孙科，悄然返回。后来，此机果然在中途被日机击落，机上人员全部牺牲。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1945年8月24日，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用LA码向日本本土发了一封密电，大意是：陈公博、岑德广、陈君慧、何炳贤、周陆庠等（均为汉奸），由军事顾问带领，从上海乘军用飞机直飞日本米子机场降落，请派人妥为照料，将陈等秘藏于乡下。这份密电也被截获并破译。蒋介石据此通知东京盟军总部，命令日本投降政府照这份名单将以上人等引渡回国法办。  

                             无名英雄：下了金蛋却不叫唤

      情报史也就是一部密码占的历史，在这历史的长河中有多少英勇的密码员，他们是无名英雄，有的还因此被误解，在社会生活中受到不公正待遇，但他们都默默忍受，不吭一声，正如邱吉尔所说：密码员是"下了金蛋却不叫唤的鹅"。 

      池步洲不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抗战结束后，池步洲因反对内战，不愿继续从事密电码研译工作。蒋无奈，只好将他安排到中央合作金库上海分库从事金融工作，并授予少将军衔，担任高级职员。上海解放前夕，池步洲自问一生历史不但清白，而且光荣，拒绝随蒋军撤退台湾。 

      上海解放后，池步洲动员长子参加解放军，自己也以"留用人员"的身份任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分行储蓄部办事员。可由于情报工作的特殊性，美国和国民党政府都未公开池步洲在抗战中对国家的特殊贡献，解放后，由于对池步洲在抗战中特殊贡献的不了解，池步洲被逮捕入狱，其罪行的第一条，即为"在国民党特务机关从事密电的破译工作"：你在中统特务机关内从事密电研究与破译，怎么可能不是中统分子呢？1951年4月，全国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池步洲以"抗拒反动党团分子登记"罪被捕，1952年1月被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判处有期徒刑12年。 服刑初期，池在上海的劳改工厂当车间统计员。1956年被安置在山东禹城"解放军官训练团"，年底又调济南"解放军官管训处"学习，待遇比犯人好些。1963年5月，刑满释放，回到上海。  

      1983年3月，池在上海巧遇李直峰，李直锋遂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材料，证明池步洲虽身在中统，但确实没有参加过特务组织，抗战时期池步洲不但无罪，而且有功。鉴于此，当年4月12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宣告池步洲无罪。千古奇功加千古沉冤，终于得到了澄清。  

      后来，池步洲被选为上海市长宁区政协委员。他曾撰写了多部著作，其中《日本遣唐使简史》、《日本华侨经济史话》先后由上海社科院出版社出版。晚年，池步洲侨居日本神户，过着平淡的恬静生活。2003年2月4日，池步洲在日本神户离世，享年9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