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富灵性的牲灵，无比奇妙的云，超凡脱俗的天光照耀下的崎岖茶马古道……在现代人的心中，这样的“马帮”已随着马脖上的铃声和沉重的喘息渐渐远去，留下的只有那传说般的神秘感情。

   
山路弯弯走来一支“马帮”

　　其实，在我们这座城市的边缘，还活跃着一群“马帮”。在福州市区往宦溪方向7公里处的北峰，“马帮”的大本营就驻扎在路边的一座简易的砖房里。没上工时，群马就放养在离砖房不远处山坳的露天马厩。马儿偶尔发出的嘶鸣让不少过往的车辆行人侧目。

　　经营“马帮”的是重庆合川市太和镇的一家6口，“帮主”叫张志伦。１８匹马成为他们生活的全部重心。记者首次见到“马帮”的全部成员，是两天前一个雨后初霁的早晨。“帮主”老张，堂客（妻子）会兰，儿子小张，儿媳妇小黄，3岁的孙女宁宁和2岁的孙女玉竺正挤在屋里。其时，堂客会兰抱着玉竺，宁宁坐在老张的背篓里；小张和小黄各踞床板一角，4名成年人心事重重地谋划着日后的生计。

　　两间半砖房实际上就是简易工棚，透风的顶棚上结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搭在地面的床板上随意堆积了一些棉被，房间内拉扯的塑料绳上挂着杂物。除了屋后从山涧传来的流水声，屋里静得几可听到心跳。四处飞舞的苍蝇和蚊子让记者的腿在半小时内出现了不下２０个红点。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一家人已经生活４个月了。

小张泉州赶马，借火“借”来漂亮媳妇

　　面对突如其来的陌生人，老张和小张直盯盯地看着记者，目光不躲闪，不游移。足足抽了3支烟，老张、小张和记者总算“熟悉”了。老张说，他们都是和建筑工地合作，在车辆无法通行的路段用马匹运送建材。工地什么时候建成，他们就什么时候结束这趟活。

　　从２００１年开始，老张带着会兰和儿子张安富就出来做活了。到现在，他们已经辗转泉州、广州、湖北等好几个省市。而所有的马，都是从老家带来的正宗“川马”。随着时间的推移，马群已经从最初的４匹扩充到１８匹，总价值五六万元，是全家最宝贵的家当。

　　谈起家事，老张小张很自豪。干“马帮”虽苦，却也能挣到钱。最主要的是，“挣”了一个泉州的儿媳，全家人口“扩编”了一倍。说起这个漂亮的儿媳妇，老张和堂客笑得合不拢嘴。原来，5年前，老张家在泉州罗溪山区赶马时，在小黄的姑姑家借火做午饭。儿子安富麻利得很，这一借火，就“借”到了一个儿媳妇。

　　小黄的父母听说女儿要嫁给“四川的马帮”，寻死觅活地反对。但是小黄的心仿佛被9匹马拉走了，硬是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泉州的家人也就默许了。现在的小黄满口正宗的重庆话，每天和婆婆一起割草，已经完全融入“马帮”的生活了。小黄今年才２３岁，还像个姑娘。两个在马背上成长的孩子，跟随着父母一路颠沛流离。

   
马帮有忧虑

　　13日上午，记者与老张父子相约第二次采访。但记者来到砖房时，只见到会兰和小黄母女。原来，老张父子联系到了新活。14日，他们将举家迁徙到鼓山镇后屿村的一个工地。13日下午，老张父子回来了。找到了新活，一家人十分高兴，与记者的话也多了起来。

　　这时，老张突然想起，北峰上面的一个工地里还有几百块砖头没送完，急急忙忙让安富架马装砖。这是一条宽仅盈尺的盘山小径，仿若云南的茶马古道。3匹马蹒跚在离榕城市区十几公里的古道上，艰难行进着。老张家的生活来源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得到的收获。

　　安富说，每匹马每天都要吃好几公斤玉米和15公斤草，18匹马每天得花上200多元。为了节约成本，母亲和妻子每天都要割三四百公斤的草。不上工的时候，马都不给喂饱。活忙的时候，老张还会雇人帮忙一起牵马上山。如果１８匹马都出动的话，按每人牵两匹马算，就得雇七八个人，但每人每天５０元的工钱确实让老张心疼。

　　干“马帮”的营生要靠运气。老张说，活儿最多的年份他养了40匹马，年收入达到30多万元。但现在山区的公路逐年增多，可干的活儿也少了。前年亏了20多万元，今年到现在也培了近10万元。这回到福州本来带了22匹马，结果死了4匹。如果短期内找不到活儿，情况将很不妙。

　　马蹄声顺着幽深的林子远去。坐在门口的小黄出神地看着丈夫渐渐消失的背影，眼里满含忧虑。“那时年少不懂事，浪漫得很，跟着他全国跑。这两年越来越觉得这样的生活太不稳定，现在小孩渐渐大了，但很少和外界接触，一见生人就躲。”她说，“当初结婚时，我们没办结婚证，现在两个小孩都没上户口。”以前在家没干过重活的小黄，看着手上割草留下的刀痕，突然沉默了。

   
末路“马帮”的期冀   

　　在简易工棚里，记者看到了一个破旧的音响，这算是家里唯一的电器了。小黄告诉记者，她会用手机下载一些音乐接到功放里，用麦克风混唱自娱自乐。小黄说着开始操作，但不是信号不畅，就是功放出毛病，她依然不折不挠地摆弄着。

　　说起今后出路，张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儿媳妇希望家里能把马匹卖了，到泉州做点小生意，毕竟孩子大，要接受教育。但是老张很固执的坚持“马帮”的道路不愿放弃。老张的理想是，再赶几年等实在没有“马路”了，就回老家养牛，给安富盖几间好房。

　　安富也认为老头的理想可行。这时，小黄显得特别寂寞。妻子一伤心，安富就特别矛盾。

　　就在记者离开张家时，破旧的音箱突然传出一声撕锦裂帛般的尖叫，与不远处的群马嘶鸣声混杂一起，在山坳里回荡。

　　（福州晚报记者 雷岩平 黄冰清  阮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