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陈玉生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据陈玉生的丈夫林书丰回忆，5月19日凌晨2点30分，妻子腹部疼痛难耐，他赶紧叫醒了家人，并打电话给事先联系好的接生婆。两个小时后，接生婆带着陈玉生及其家人来到金涵乡卫生院。

　　记者看到一份金涵乡卫生院出具的《待产、产程观察记录》，记录了当时的情况：陈玉生在5月19日凌晨4点半左右到达卫生院，下午1点、1点30分时，仪器显示胎儿头部朝下，可到了2点时，胎儿却肩部朝下，这说明胎儿在陈玉生的体内有转动。2点20分左右，护士检查发现，胎儿心弱，要马上转院。

　　医院的检查单透露的信息是，陈玉生再也无法生育了，夫妇俩拿着检查单，欲哭无泪

　　突如其来的变化急坏了陈玉生的家人。在那名接生婆的陪同下，他们赶到了宁德人民医院。林书丰回忆说，刚到人民医院，陈玉生就被送进产科，医生检查后告诉家属，胎儿已经死亡，陈玉生要立即手术。“小孩都没了，一定要保住大人。”林书丰当即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了字。

　　在妻子手术的过程中，林书丰得知，由于胎儿的影响，陈玉生胎膜破裂、子宫破裂、输卵管充血,要将子宫和输卵管切除，否则有生命危险。他别无选择，签字同意妻子做手术，但接生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医院。

　　带一个产妇到卫生院　可得100元“误餐费”

　　事实上，在5月19日之前，陈玉生及其亲人甚至都没听说过金涵乡卫生院这个地方。宁德人民医院和宁德市第一医院是当地最有名的医院，离家也近，她为何舍近求远？

　　陈玉生说，这里的人们都相信农村妇幼保健员（即民间俗称的“接生婆”），把她带到金涵乡卫生院的接生婆名叫李永香。

　　记者调查了解到，李永香在当地名气很大，做了近40年的保健员。在陈玉生分娩前两个月，林书丰的姐姐林大姐找到李永香，请她帮忙接生，李永香答应把产妇带到一个卫生院生产。林书丰一家人都以为，到了卫生院后，是由李永香亲自接生，也就没有多问。

　　记者还了解到，顺产在乡卫生院只需五六百元，而在宁德人民医院这样的二甲医院，则需两三千元。所以，林家人是这样打算的：如果顺产，就跟李永香去乡卫生院；如果难产，就到人民医院。

　　几经周折，记者找到了李永香。她承认把陈玉生带到乡卫生院生产的事。按照她和金涵乡卫生院的口头协议，每往医院带一个产妇，她可以从卫生院拿到100元“误餐费”。

　　林书丰的姐姐林大姐说，5月21日，她到李永香家，说了弟媳妇出事的情况，直到这时，李永香才知道陈玉生的情况，吓得脸都白了。23日，李永香特地把100元钱给了林大姐，这时林家人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在金涵乡卫生院工作。

　　接生婆原是赤脚医生　帮卫生院拉客很普遍

　　李永香原来是名“赤脚医生”。上世纪80年代末，赤脚医生逐渐减少。根据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的《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乡村医生经过相应的注册以及培训考试后，以正式的名义领取执照开业。李永香没有取得执照，很快就“退休”了。

　　李永香说，像她这样的农村妇幼保健员，因为有长期的接生经验，很多居民都比较信赖她们。后来，就有乡镇卫生院找上门来，让她们帮忙带产妇到医院接生，金涵乡卫生院只是其中一家。像她这样的接生婆，不在少数。

　　对这一点，记者走访了陈玉生所在的古溪村。多名村民都说，为了省钱，他们会选择让接生婆带去卫生院。当地的行规是，带一个产妇到卫生院生产，就能拿到卫生院给的100元“误餐费”。李永香说，她一个月可以带10到15名产妇。记者在她家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3名产妇来找她，都是商量分娩时由她带去医院的事宜。

　　对于“误餐费”，金涵乡卫生院曾否认。该院郑院长说，确实存在妇幼保健员带产妇来医院的情况，但费用都是由产妇家属给的。当记者提起李永香的说法时，他才承认，卫生院确实给过100元钱，其中包括车费、误工费等，具体金额视情况而定。

　　乡镇卫生院增加人手　钱从哪来编制咋解决

　　宁德市卫生局肖副局长说，接生婆带产妇到医院，有个专业的说法，叫“陪护”。这有利于提倡住院分娩、降低婴儿死亡率。作为“陪护者”的农村妇幼保健员经验丰富，容易取得群众的信任，因此许多卫生院才与他们有了口头协议。肖副局长同时表示，陪护要坚持就近属地原则，让产妇在最快时间内赶到医院。

　　然而实际情况是，很多接生婆都只和固定的几家卫生院联系，她们总是把产妇带到“定点”的卫生院。

　　既然接生婆做起了掮客生意，那么，这些“定点”的卫生院实力如何呢？

　　在采访中，多位产科医生表示，孕妇24小时都有可能生产，一家卫生院只有两名助产员，不可能每天都24小时值班。金涵乡卫生院郑院长也坦言：“要想增加医生，谈何容易。”他表示，由于财政原因，卫生院包括他自己，每月都不能足额领到工资，要再加人手，钱从哪来。

　　对此，宁德蕉城区卫生局的一位工作人员同样感到无奈，“我们也想给基层卫生院增配人手，但要增加一个编制，需要多个部门的协调，而且基层人手本来就短缺，各个部门都想要人，给谁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