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初，惠安一名少女在浙江绍兴误入非法的所谓“美容院”。她不愿身遭凌辱，从被困房间跳下———

　　□本期文／图：早报记者蔡兰春刘波

　　引子

　　凌晨，她从二楼跳下

　　9月6日，凌晨4时。

　　窗外夜色凝重，树叶缝隙间透出昏暗的灯光，一切都笼罩在寂静中，小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风在树枝间穿行的声音。朦胧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更是静得可怕。

　　小芳（系化名）抬起头，她最后一次辨认墙上时钟显示的时间，刚好是凌晨4时整。她竖起耳朵，细听声响，确定一楼“老板娘”的房间确实没有动静，然后走向厨房，推开白天看了无数次的窗户，爬上窗沿，身体朝外，“砰”地一声跳了下去……

　　跳楼的女孩小芳，泉州惠安人，跳楼的地方在离家千里之外的浙江绍兴袍江特色街一家美容院。她为何要在寂静的黎明时分跳楼？在美容院，她究竟遭遇了什么？跳楼后，她的命运将如何？

　　23日，在小芳回到泉州的第三天，记者听她细述了惊心动魄的绍兴之旅……

　　为弟筹学费误入“美容院”

　　9月2日，小芳乘坐一辆大巴赶到了浙江绍兴。

　　此前，20岁的小芳在惠安县城一家针织厂工作，虽然每日加班，但收入仍不理想。小芳的弟弟在读书，开学还需要3000多元的学费，但父母又没有正式工作，家里经济拮据，她一直想着为家庭分忧解难。

　　一天，小芳偶然间在厂门口看见一张招聘广告，上面写着“月薪800元—1300元，包吃包住，招聘端盘子的服务员”。小芳一看，怦然心动，很快辞掉针织厂的工作。

　　9月2日，小芳跟随招工的工头到达绍兴，一名30多岁的胖男子开着一辆小轿车前来接她，一路满脸的笑容。但途中，小芳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去大酒店工作吗，怎么老在小路上钻来钻去？

　　小轿车最后来到了城乡接合部的一条小街，在一家美容院，车停了下来。“胖男子”带小芳去见“主管”。

　　“以前有没有做过餐饮服务员？”“主管”问。

　　“没有。”小芳答道。

　　“那就从美容院做起吧。”

　　9月3日，小芳所有的行李都被“主管”收了起来，两手空空地被带到了一家“美容院”。

　　被打知真相姐妹劝莫逃

　　小芳很快发现，这家美容院不认真从事美容工作，倒是从事一些“额外”服务。

　　她注意到，店里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一举一动轻佻，似乎想要吸引客人的注意。更让她难堪的是，老板娘居然要她站在店门边，“微笑”着招揽客人。小芳突然间明白了，这是一家从事“特殊业务”的“黑美容院”。

　　9月4日。店里来了一名男子，在按摩间对小芳动手动脚，小芳用言语和动作严厉回绝着。

　　“你们这种人，还躲什么躲，装清白，生意还做不做了？”那名男子顿时火了，骂骂咧咧。

　　老板娘闻声，上来就给了小芳一个重重的耳光，威胁说：“到了现在，我也不瞒你了，你是我花6000元买来‘接客’的，你必须做满一年才能离开这个地方，这一年之内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随后，老板娘逼迫小芳跟店里其他两名女孩子小钱和小霞（均为化名）学招揽客人的“要诀”。

　　小芳执意不肯，逮着机会就跟小钱和小霞打听出逃办法。小钱告诉小芳，她已经被关在“美容院”5个多月，曾两次试图逃走，都被抓回来，并且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她特地叮嘱小芳说整条街上布满了打手，根本无法逃脱的。小霞更惨，已经“工作”一年多了，多次逃脱都不成功，吃尽了各种苦头，现在已经没心逃走了。小芳听了她们的劝告之后，还是执意要逃走，小钱和小霞无奈地对她说，老板娘看守得很严，要想逃离“美容院”只能去死，但这里地方偏僻，车辆少，想撞车都没办法，又没机会出去买毒药，想死都不容易。

　　留下两字条宁死出“虎口”

　　小芳不死心，执意要离开“美容院”。

　　趁老板娘不注意时，她一个人偷偷地在房间里想逃脱的办法。无意中，她看见二楼的厨房有个朝外的窗户，而且窗户的位置还比较隐蔽，一个念头涌上来———可以在深夜，趁老板和老板娘入睡最深时逃出去。

　　说是二楼，其实是三楼，因为一楼和二楼之间还有一个隔间，跳下去不仅会残疾，甚至连生命都有可能不保。但小芳在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使是摔死了也要跳下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换取自由，保住清白。

　　9月4日晚上，趁没人时，她偷偷地留了一张遗书式的字条———

　　“我好想回家，我真的好笨，好傻，竟然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还被囚禁在如此肮脏龌龊、出卖尊严的地方。如今没人能帮我，没人会送我回去，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想我的弟弟和妹妹，我不配做你们的姐姐，我对不起你们！其实我也只是想为家里赚点钱，想让大家的日子好过点，现在被关在这个没办法打电话求助、又要不断遭受打骂的鬼地方……我好想出去，好想回家……”

　　9月5日，她又留下张字条，“我在绍兴，明天我想回泉州！”并且写上了爸爸的姓名和手机号码，以便万一跳楼发生意外，好有人通知千里之外的亲人。

　　跳楼致骨折路遇好的哥

　　9月5日晚，小芳发现，

　　一直跟自己睡在同一楼层的老板，临时有事没回来，老板娘一个人睡在楼下。这是个绝好的逃跑机会。

　　晚上，当其他人都入睡时，小芳一直醒着，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她身边的小钱和小霞都睡熟了，楼下的“老板娘”也没有动静了，窗外无比安静，估计那些打手们也睡着了。小芳于是起床，走向窗户，纵身一跃，跳到了楼下。

　　当身子落在地面上，小芳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死，但腰钻心地疼，估计是断了。她扶着腰身，忍痛缓缓爬起来，强烈的逃生欲望燃烧着，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走爬爬，她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挪到了一条大路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移动身体了，她就坐在路边等过往的车辆。

　　终于，一辆蓝色的出租车驶了过来，小芳拼命地摆手臂。

　　“救救我，救救我！我是从外地被骗来的，刚从二楼跳下来，快送我去上海，我要走！”小芳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司机求助。

　　司机把小芳扶进了副驾驶室，把她载到车站附近，再把小芳扶出车，告诉她在广告牌下就能等到去上海的车。

　　“当我从出租车里出来时，才进一步意识到腰伤有多重，我无法站也无法坐，只能就地躺在草坪上。”小芳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这时，她再次遇到了好心人。一位姓殷的带路人发现了小芳，在询问了小芳的情况之后，立即拨打了110和120求助。

　　父亲接电话慌忙赴绍兴

　　9月6日下午。惠安老家。

　　小芳的爸爸正在干活，突然间，手机响起。

　　这是一个区号为“0575”的外地电话号码，谁呢？

　　“你好，你是××的父亲吗……我们这里是浙江绍兴，你的女儿出事了。”

　　“笑话！”爸爸事后说，接到第一电话时，他一直以为有人在恶意骚扰。就在这时，一连五六个长途电话打了过来，几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电话中，有人自称是医生，有人说是记者，再一会又是警察，但所有的人都说着同样一件事，女儿小芳在绍兴跳楼了。

　　“接完电话，我第一念头是女儿很可能遭人绑架了，女儿四五天前还在惠安做工，怎么可能一转眼会在那么远的绍兴跳楼呢？直到我在电话里听到女儿的哭声，我才相信孩子确实跳楼了。”爸爸赶紧带着小芳的妈妈赶赴长途汽车站，坐车直奔绍兴。

　　9月7日上午，经过一天的旅程劳累，小芳的父母终于赶到绍兴市人民医院，在病房见到了女儿。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小芳连头都不能抬，医生说，小芳由于从高处跳下，第二腰椎压缩性骨折，左桡骨骨折，必须立即动手术，整个手术费用在1.7万元左右。小芳的父亲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知道女儿出事了，我们走的时候特地做了准备，带了2000块，但没有想到要这么多钱。”在陌生的绍兴，小芳的父亲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一分钱都借不到，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凑足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