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讨债人地下生存揭密　规范起来将对社会有益

2006-09-17 16:04:36　　来源：海峡导报　　【字号 大 中 小】

　　９月９日，本报报道了厦门市劳动就业训练中心将培训“商账追收师”（俗称的职业讨债人）的消息。不过，对即将启动的这项培训，该中心负责人相当低调，“因为这个职业能否合法化尚不明朗”。

　　事实上，厦门的职业讨债人已在“地下”生存多年。那么，这个群体到底怎么生存呢？当事人为何不走正常的诉讼渠道讨债，而要找职业讨债人讨债呢？这么多年来，这个群体究竟用什么手段讨债呢？他们会不会像有关部门担心的那样，为了讨到钱而动用黑恶势力呢？

　　为了弄清这些，记者与一些债主和一些被职业讨债人讨走钱的“老赖”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

　　［债主感受］
　　职业讨债人是“桥梁”

　　２００４年，包工头小陈被人拖欠装修尾款多达２０多万元，他没有打过一起官司，通过职业讨债人老江，从“老赖”手中拿回了多数欠款。

　　小陈说：“到法院打官司，时间很漫长，交了诉讼费，要打一两年官司，执行又难，然后，又怕当事人转移财产。很多朋友都说，小债务不如请职业讨债人讨，速战速决。”

　　２００４年４月份，小陈为湖里一家咖啡厅装修，被拖欠了１２万元装修尾款，他多次上门，都没有要到钱，到后来，他打电话，咖啡厅老板都不接。后来，他通过街头的“牛皮癣”广告，找到了职业讨债人老江，要求其帮忙讨这笔钱。

　　第一次，老江拨通了咖啡厅吴老板的电话。刚开始，吴老板在电话里很不客气，但是老江比他更凶，把他震住了。小陈评价老江说：“他是软硬兼施，你硬，他更硬；你软，他顺水推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笔１２万元的债务，老江出马两次，就帮小陈追了回来。

　　小陈认为，职业存在讨债人这个群体是必要的，对一些复杂的债务，当事人出面容易谈崩，就没有挽回的余地。而职业讨债人作为中间人，是很好的沟通桥梁。

　　［“老赖”自述］       
　　我这样被“征服”

　　包工头为何自己上门讨不到钱？职业讨债人老江上门后吴老板为何肯给？９月１３日下午，聊起此事时仍有几分尴尬的吴老板，在他的咖啡馆里与记者进行了面对面的对话。

　　讨债有分寸
　　上门一次钱就被讨走

　　旁白：吴老板其实并不是个简单的欠钱不还的“老赖”。２００４年６月，包工头小陈这１２万元装修款，起初他一直不肯付，是因为他也被人坑了——他把咖啡厅的装修委托给一个朋友去做，钱他已全部付给这个朋友，结果朋友卷款跑了，装修工的钱却没有付。
   
　　记者：当时老江来找你几次，你就同意给钱了？

　　吴老板：老江这个人很机灵，嘴巴很甜，态度不错，分寸掌握得很好。所以，他来第一次我就同意付一半的钱。

　　记者：为什么只肯付一半？

　　吴老板：因为他（指包工头小陈）没有把事情做好，装修后地板会漏水。二是咖啡馆的装修我已经包给朋友了，他（指小陈）应该去找我朋友讨这钱，不应该找我要，如果要我再出这钱，我最多只能给这个标准。

　　记者：你为什么感到老江分寸掌握得很好？

　　吴老板：当时老江是自己上门，没有找人威胁我，如果当时他来硬的，我肯定不会付这个钱。二是他的要求（指付一半款）也正好是我能承受的心理底线。再多了，我也不肯付。

　　记者：如果当时老江带人来威胁你或打你，你会怎么办？

　　吴老板：我肯定不会付钱的，他如果威胁我或打我，我就报警。

　　最后肯付钱
　　主要是怕打官司麻烦

　　记者：为什么小陈找你时你不给，老江来找你后你肯给了？

　　吴老板：当时我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如果不给，他（指老江）一天到晚过来讨，对我店里的影响也不好，因为我们是做生意的。你想，我们在营业的时候，顾客那么多，如果他（指老江）派个小孩天天来找我吵架要钱，我也会烦死掉。还有一个考虑就是，如果这事人家真的起诉到法院，我也很麻烦。

　　因为我应诉也要花钱请律师，对方肯定会请律师，这样我就不能自己上法庭说了。我们当事人就只能站在一边看双方的律师在那里争论，我们一点都插不上话。最后，能不能打赢官司，就要看各自请到的律师的水平了。而律师之间的水平，我们又不了解。再说，现在请律师又很贵，请了律师后，不论官司输赢我们都得付钱。所以，如果双方能平心静气坐下来协商是比较好的，因为法院判决后，不管我们服不服都得接受。而调解的话，我们往往会协商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记者：你既然觉得调解比上法院好，为什么老江介入之前，你没和小陈自己协商呢？

　　吴老板：主要是没有一个中间人调解，双方很难坐下来协商。坐下来也容易吵起来。

　　记者：法院判决之前，一般也可以调解，现在厦门也有一些社区调解室，你觉得这两种调解方式和由老江这样的职业讨债人来主持调解，哪种方式更好？

　　吴老板：法院判决前的调解，其实就是已经闹到法院了，那时已经花钱请了律师，并且调解的时候也是以双方律师为主。因为对法官来说，调解不成，他可以根据法律直接判决。而老江从中调解的话，他要调解成功后才能赚到钱，所以他的态度会很好，而且会分析什么样的价格是双方都能接受的。   

　　职业讨债人
　　规范起来对社会有益

　　记者：你已经见识过老江讨债的方式，你觉得职业讨债人这个该不该让它合法存在？

　　吴老板：我觉得这个群体如果能规范起来是很好的。这个行业最怕的就是黑社会卷进来，如果能够防范和控制好这点，这个行业的存在对社会是有益的，因为他们可以对现在的债务纠纷多一条解决途径。

　　记者：今后如果你的钱也被人欠了又收不回来时，会不会找老江？为什么？

　　吴老板：会的。特别是那种很难讨回来的钱，我觉得找他比较省事。找法院打官司，一是麻烦，二是时间拖得长，三是即使打赢了官司也不一定能拿到钱。

　　［感言］       
　　和欠债人打心理战

　　和吴老板夫妇交流完后，记者又与职业讨债人老江就这一案例能成功进行了对话。老江说，他讨小陈这笔欠款，第一次他自己去，结果没找到吴老板。第二次，他就和小陈一起去。到了那后，起初吴老板一直骂小陈事情没有给他做好。吴老板骂的时候，他一直没有说话。吴老板骂完后，他就提出要求，开始调解。

　　老江说，因为吴老板是５０多岁的人，当时咖啡馆又刚开张，所以当时他分析后认为，这样的欠款人其实并不是不想付钱，而是资金有困难，加上工程质量确实也有点问题，所以吴老板当时其实是想能多拖一天就拖一天，能少给一分就少给一分。掌握了老板的这一心理后，调解就很顺利——当天老板就答应了，这钱他愿付一半，这是他的心理承受底线。当时，小陈也能接受这个价格，于是调解成功了。老江还记得，调解成功后，小陈就先走了，他就留下来继续和吴老板聊天，后来吴老板还请他吃了饭。

　　老江说，“我们职业讨债人讨债，其实是跟欠债人在打心理战。”

　　随后，记者又采访了另一名职业讨债人阿泰。记者发现，尽管调查中有人说，有的职业讨债人讨不到钱时，会动用暴力手段。但阿泰告诉记者，多数讨债人不会采用暴力手段，因为那没有“技术含量”，而且很容易把自己送进监狱。

　　［困惑］
　　自己的钱也有讨不回的

　　采访军雷侦探所的老江时，记者发现，尽管老江有过许多成功帮人讨债的经历，但他自己也有一笔钱讨不回来。

　　因为老江除了帮人讨债，还干私家侦探的活。２００４年，他接了一单婚姻调查的案子。当时是一位女子委托他调查自己的丈夫。这位女子的丈夫是外国人，是外企高管。该女子怀疑其夫有婚外情，于是表示愿花５０００元委托老江帮忙调查取证。老江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拍到该女子丈夫和别的女人亲昵接触的照片。但是，老江取回证据后，该女子却说不想再调查丈夫的事，并且不愿付钱。

　　由于该女子和丈夫是在同一单位上班，老江为讨到这笔调查费，就采用惯常的手段，直接到她单位去要。没想到该女子却告诉听不懂中文的丈夫，老江是来敲诈自己的，她丈夫一听，当场把老江反剪双手，欲揍老江。尽管旁人报警后，警察赶到现场制止了老外对老江的施暴，但老江终究没有讨回这钱。

　　谈起这事，老江只是无奈地解释道，“算了，不想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导报记者 曾进根 陈捷／文 张向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