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春县五里街埔头村，一座漆黑的小屋，有门无窗。赤身裸体的阿兵坐在床上，捧着一个塑料桶吃晚饭。他一边吃，一边哼哼地自言自语。他被单独隔开已经11年了。

　　赤身捧着塑料桶吃东西

　　昨日记者到时，夜幕已经降临，阿兵四五平方米见方的小屋建在一棵树下，小屋内漆黑无光。

　　听说记者来采访，阿兵的弟弟阿民拿着手电筒，小跑到小屋前，他的妈妈颜阿婆也闻声出来了。

　　小屋没有电灯，阿民解释，“不敢安装”，因为他哥哥会乱抓，他怕通电后，哥哥会被电击到。

　　阿民拿出钥匙打开小屋的铁门。听到开门的动静，阿兵问弟弟什么事情，听说有客人来，他还问弟弟家里有没有苹果，拿出来请大家吃。

　　借助阿民手电筒的光线，记者注意到，小屋内只有一床铺。阿兵赤身坐在床上，下身盖着条毛毯，正捧着塑料桶吃东西。

　　屋内有股怪味，潮湿的地板上显露出一片白色积淀物。“他大小便乱拉。”阿民说，每隔几天他或者母亲就会清理小屋。

　　“怕我哥摔碗伤了自己，所以让他用那个桶吃饭。在农村，那个桶一般是用来提水井水的。”

　　高考落榜性情转变

　　颜阿婆围着围巾，手里揣着一个热水袋，齐耳的短发有些花白了。

　　“我的这个不孝儿子病了这么久，我的老伴今年4月去世了，现在我又有病在身，我该怎么办呢？”颜阿婆带着哭腔，说着说着捶起了胸口。

　　阿兵高考那年，因为几分之差没能考上大学，家里又没有钱让他继续补习，更没有钱自费上大学。“从那以后，他老是抱怨我们，认为是我们大人不疼惜他，不考虑他的前途。家里人这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颜阿婆说。

　　“读高中时，班主任还曾来家访，说过他的英语考得很好，都是90多分。可是，真的是读不起了。家人都很疼他，可在农村有什么办法。发现他得了病后，我们带他到镇上诊所看过病，花了两三千元。”颜阿婆无奈地直摇头。

　　她说，儿子生病后，老想着打父母、打家里人，从没打过外人，但是有要推别人房子、烧别人房子的举动。

　　被隔离11年

　　“高考没考上，性情就渐渐变了。”阿民回忆，阿兵今年38岁，被单独隔离开已经好久了，“应该有11年了”。原先住在老厝时，他被关在屋里的一个房间内，用手指粗的链子锁住。“关不住他呀，他总是想办法搞坏门窗。”

　　6年前，搬到新的房子，阿民就在新房旁建一座四五平方米的小屋子，让哥哥住。

　　“不关不行，”阿民回忆，他哥哥高考落榜，性情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动不动就迁怒于母亲，还出手打她，结果把母亲的牙齿都打断了。

　　阿民记得，有一次他哥哥发病时甚至拣起砖头拍向母亲，幸亏被人及时发现夺下砖头。另有一次就是他放火，差点将古厝烧毁。为了保护亲人及同村人的人身安全，林家人商议决定把他关起来。

　　在记者和颜阿婆说话时，阿兵在屋里发出了哼哼声，时而用筷子敲塑料盆，时而喊他妈妈的名字，向她讨饼或芦柑吃，阿婆也会停下来和他对对话。

　　他有一个12岁的女儿

　　颜阿婆介绍，从27岁开始，林华兵就被关了起来。在前一年，也就是他26岁时，曾与一离婚女子生下了女儿梅梅。如今梅梅已经12岁了。说话间，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跑来帮颜阿婆换热水袋里的水。

　　“你看，我孙女多乖。12岁就长得这么高了，”颜阿婆拉过小姑娘说，“我家阿兵长得很俊俏呀，有1米75的个子呢。我想着，我和老伴种好地，把孙女养大，将来她可以养着他爸爸，没想到现在……”说到伤心处，颜阿婆抽泣起来。据了解，今年年初，颜阿婆的老伴病故。

　　“我生病的时候，都是阿民和梅梅照顾华兵。以前我三两天就要帮他洗澡，洗小屋，但现在我自己行动都困难。”颜阿婆说。

　　“今年，阿兵和孙女两人能领到每月80元的补助，我不能劳动了，只能靠小儿子打些短工，赚钱买煤、买点油盐。”坏　

　　“为了儿子的病，我真的是过得很辛苦。”

　　还记得同学的名字

　　“现在即使把门打开，他也很少走出来，”阿民说，长时间的小屋生活导致哥哥的身体越来越坏，膝关节受损。

　　早些时候，阿兵会摇着铁门叫喊着要出来，但家人只能硬着心肠假装没听到。现在他偶尔还会要求出来走走，家人都会开门让他出来活动活动身子。

　　“他有时还很清醒，”阿民介绍，今年春节，华兵高中十多位同学来看望他。见到同窗，华兵很是高兴。虽然近20年没有见面，但他还能清楚地记得他们的名字和住址。

　　“只可惜，发病的时候……”林华民摇摇头，将一个刚买的面包递给哥哥。（奖励郑先生线索费1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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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谈

　　政协委员：

　　社会承担部分治疗费用

　　政协委员戴仲川认为，精神病人从法律上来说，属于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他们的监护人（家人）要起到监护职责，以防止出现意外。但是，并不说将精神病人一关了之，就可以了。因为精神病人也是人，他（她）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从一些精神病人的来看，他们可以通过治疗，恢复部分行为能力或者完全恢复到一个正常人。为何家人会选择将他们一关了之呢，显然是没有为他们进行治疗。

　　但是，治疗需要花费一笔费用。有些家庭显然承受不起。这就需要社会来共同关注他们，在治疗上，能为他们减轻一些费用，减轻家属的负担。

　　戴仲川认为，同时，社会还应该在宣传和预防精神病上多下工夫，让大家认识到精神病的危害性，加强精神病的预防工作。

　　心理医生：

　　出台优惠政策支持治疗

　　泉州市心理卫生中心心理科主治医师倪峻华认为，从这几个个案来看，精神病人的家庭都比较贫困。精神病人是个弱势和贫困的群体。而精神病是种比较特殊的疾病，有的病人病情会出现反复，治疗需花费长时间，费用也较高。

　　也正因为费用较高，一些家庭负担不起，精神病人的家属于是放弃为其治疗。其实很多精神病人经过治疗，是可以恢复其社会功能的。那么，最好的办法是国家政策上，能对这一块病人的治疗，有倾斜优惠政策。在外国一些国家有些保障机制，对精神病人统一管理，统一安排治疗。我们是否可以借鉴这些经验呢？（记者黄墩良）

　　编后

　　早报11月3日《精神病发作放火烧了自家老屋》、11月14日《她被关石屋20年》和今日《高考落榜小屋隔世11年》这3篇报道，都涉及精神病人；这几个个案，带给我们很多感慨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