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这是李鹏同志在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一九九○年一月八日）

　　国务院召开的这次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是继全国计划会议和财政会议之后，在经济方面又一次带全局性的重要会议。这次会议的召开，再一次向全国、全世界说明：中国改革开放的政策不会改变。改革开放不仅要继续进行下去，而且要搞得更好，沿着更健康的轨道前进。

　　治理整顿和深化改革的关系

　　虽然这是个老题目，但再讲一讲也有好处。首先，我们应该非常明确地肯定，十年来的改革开放，取得了巨大的成绩，这是有目共睹的。改革开放使生产发展了，国力增强了，人民生活不同程度地得到了改善，并在探索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国家改革的道路方面，取得了可喜的成就，积累了比较丰富的经验。这些经验对我们来说是十分宝贵的。那种认为我们现在搞治理整顿是“倒退了”，或者是“不搞改革了”的说法是不正确的，至少是对这个问题缺乏深刻理解。治理整顿与深化改革不是互相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治理整顿的目的，是为改革开放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在治理整顿期间，我们的一些改革措施要围绕治理整顿来进行。党的十三届五中全会决定讲，对治理整顿不积极，就是对改革开放不积极。这是因为我国经济出现了一些过热的现象，治理整顿是整个改革开放不可逾越的阶段。对我国改革开放政策，我们应当有如下几个基本观点：

　　一是四项基本原则是立国之本，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这两个基本点缺一不可。对此，我们要坚定不移，决不动摇。

　　二是我们讲的改革开放是社会主义制度的自我完善，是为了进一步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而不是从根本上改变社会主义制度。

　　三是经济体制改革的基本原则或者叫基本模式，是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实践证明，在我们国家如果搞完全的计划经济，高度集中，就会把经济搞得很死，不利于调动地方、企业和广大职工的积极性，经济也不可能得到比较快的发展。但是，如果在中国搞单纯的市场经济，有可能造成经济混乱和社会不稳定，也不符合国情。比较适合我国国情的是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当然，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现在我们就是要探索怎样把两者很好地结合起来。

　　四是对十年来已经出台的改革开放政策要保持其连续性和稳定性，不要有大起大落，以保护生产力的稳定发展。人心要稳定，社会要稳定，首先政策要稳定。当然稳定也不是踏步不前，要在稳定的基础上对已实行的政策不断深化、补充、完善、提高。

　　五是当前要利用治理整顿的机会，对新的改革措施进行试点。十三届五中全会总结出我国经济工作的基本经验，就是我国的建设不能急于求成，改革不能急于求成，治理整顿也不能急于求成。我国经济体制改革要经历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可能要伴随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全过程，才能建立起一整套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的经济运行体系。经济体制改革本身是生产关系的变革，使生产关系符合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同时，生产关系的变革又反过来推动生产力的发展。试图在很短时间内使生产力有一个大的突破，或者单靠某一项改革措施就能使生产力有一个大发展，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今后，对于改革的措施，我们的方针是：经过试点，总结经验，通过实践来检验是否正确，是否能够促进生产力的发展，然后再决定是否进行推广。

　　十多年来，在体改战线长期从事改革工作的同志，兢兢业业，为改革出了力，对改革起了推动作用，成绩是主要的，这一点必须充分加以肯定。当然，体改战线也出了几个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人和进行阴谋活动的人，但他们不能代表整个体改战线。我们体改战线绝大多数同志是搞社会主义的，是想要国家繁荣富强的，和他们那些人有根本的区别。前一个时期社会上曾经有一些传言，说要取消体改委。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将继续保留，作为国务院统筹协调经济体制改革的一个综合职能机构，其主要任务是制定城市和农村经济体制改革的方案，供领导决策，对一些改革措施进行试点和推广。过去的经济体制改革偏重在城市，主要是工业和商业方面，农村有另外一摊。实践证明，这种把城乡改革割裂开来的体制不好。城市经济和农村经济都是国民经济的有机组成部分，因此，这两部分的改革都应该由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承担起来，进行调查研究，提出改革方案。在体改方面，只要不违背四项基本原则，允许存在不同的观点，对不同意见允许争论，因为改革的方法和步骤都需要进行探索。

　　当然，在肯定体改工作成绩的同时，也要清醒地看到我们的体改工作不是没有缺点和失误，不是没有值得改进的地方，应该实事求是地对待这个问题。那末，我们的体改工作有什么弱点呢？一是在体改队伍的组成方面有弱点，做理论工作的同志相对多了一些，有实践经验的同志少一些。这两方面的同志都需要，而且要把彼此的长处结合起来，要深入实际，虚心学习，更好地把理论与实践紧密地结合起来。这样，我们的工作就能取得更大成绩。二是过去有的同志提出的一些改革设想或方案，没有很好地同中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诚然，我们需要学习和借鉴外国经济管理的经验，但是必须注意两条：一要符合社会主义的原则，二要符合中国的实际情况。离开了这两条，就会出现脱离国情、脱离实际的毛病。因此，我们希望搞体改工作的同志尤其要深入基层，多做调查研究，向群众学习，向工人、农民和各级领导干部学习。这样，我们提出来的改革方案才会真正符合国情和实际，在实践中切实可行。三是有一段时间，我们在研究经济体制改革时与国家社会经济发展的计划有点脱节。本来，改革的目的是为了发展社会生产力，制定国家社会经济农展计划也是为了促进社会生产的发展，按比例开发与配置国家资源，两者的目标是一致的，工作不能截然分开。因此，今后在制定城乡经济体制改革规划时，要与制定国家社会经济发展计划结合起来进行。也就是说，在今后制定的五年计划中，要有一块改革的内容；改革本身也要有一个中期规划，并要纳入到国家社会经济发展计划中去。

　　总之，我们的改革成绩很大，工作也有值得改进的地方。当克服了缺点以后，就可以把我们的改革工作更好地向前推进。

　　怎样看待当前的经济形势

　　我国当前经济形势总的是好的，是朝着我们预定的方向发展的，治理整顿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在去年人代会政府工作报告中，我们提出了治理整顿的三个目标：一是控制物价总水平，二是争取农业有一个好收成，三是使社会总需求与总供给的矛盾得到一定的缓解。现在看来，这三个目标，或者说三项任务，都不同程度地实现了，有的任务完成得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我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除了政治上稳定以外，经济上逐步走上稳定，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但是，我们不能不清醒地看到，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又出现了，产生了一些新的困难。这也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当前的问题主要表现在市场疲软，生产增长速度下降，部分产品积压，停产、半停产的企业增多，待业人员增多，给社会带来了一些新的不稳定因素。但是，这些困难是前进中暂时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我们整个国民经济是朝着好的方向、健康的轨道发展的。党中央和国务院认为，三年治理整顿今年是关键，而在今年里，上半年又是关键。只要我们振奋精神，齐心协力，就能克服暂时的困难；只要上半年能安全通过，全年就可以安全通过；只要今年通过了，整个治理整顿最困难的时期就可以通过。困难过去了，曙光就在前头。

　　我们怎样克服这些困难？在全国计划会议上我讲了三条措施：一是企业要自觉利用和发挥市场调节的作用，变压力为动力，由速度型转向经济效益型，提高产品质量，增加花色品种，降低消耗，生产适销对路的产品。企业要很好地利用这个机会，动员全体职工来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使企业由速度型转向经济效益型。不这样，就不能摆脱企业的困难。二是国家要为企业创造比较好的生产条件。如要适当放宽银行贷款，清理“三角债”，在煤、电、运和原材料供应等方面，提供必要的条件。三是商业、外贸要发挥蓄水池的作用，多收购一些适销对路的产品，为企业排忧解难。但是，我们不能回到包销包购的老路上去。如果这样做，我们就会失去改造企业的机会。企业不能一听说国家要收购，就提高价格，给收购增加困难。企业要薄利多销，打开市场，占领市场。在市场问题上，企业应当把眼光放远一点。对有困难的企业，国家有责任帮助它们渡过难关。现在，有的省、市已成立了扶持困难企业的领导小组，帮助这些企业进行技术改造，提高产品质量，妥善安排待业人员的生活。对停产、半停产企业的待业人员，不能放长假，把矛盾推向社会。现在可以组织他们维修厂房，清仓查库，修旧利废，还可以组织他们学习或培训。总之，可以做很多事情。今年国家计划的经济发展速度不是太高，速度太高不行，太低也不行。各地可以按照总的要求因地制宜地安排。

　　完善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

　　党中央和国务院都肯定在企业要继续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这是因为，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无论是对发展生产，还是对克服当前暂时的经济困难，都有积极作用。承包经营责任制已经为广大企业所习惯。但是，目前承包经营责任制也存在一些弊端、缺点，需要不断完善、补充、提高、深化。下面讲几条具体意见：

　　--关于新一轮企业承包的合同期限。有的同志认为，可以再搞两年或三年，也有的同志认为可以长一点，与“八五”计划同步。我认为这两种意见各有各的优点，各地可以因地制宜。关键要看企业的五年发展计划是不是确定了，企业的发展计划与国家计划有没有矛盾。如果企业的计划没有确定，可能会产生矛盾。但是，有条件的企业，如果五年发展计划和技术改造规划已经确定，可以承包到“八五”计划期末。如果没有这个条件，可以搞滚动承包，先滚动一年或两年，待企业的计划定了以后，再搞较长期的承包。我们希望在承包时，要正确处理好国家、企业、职工三者之间的关系，这主要体现在承包基数上。目前国家有困难，企业也有困难，但从总体上说，还是国家的困难大。因此，希望企业要服从大局，不能再靠国家减税让利来求得自己的发展。今后企业的发展，主要靠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在进行新一轮承包或滚动承包时，基数要稳定。中央对省、自治区、直辖市和计划单列市的财政包干办法不变，财政包干的基数不能减少。对企业的承包基数极不合理的，省、市可以做一些调整，但不能减少对中央的财政上缴。治理整顿期间是困难时期，要尽量减少社会震动，保持社会稳定。我们没有更多的精力重新进行一对一的谈判来确定新的承包基数，同时现在也有很多因素不确定。例如，物价、市场的发展情况和趋势都有很多未知数。所以在治理整顿这一两年提倡滚动承包，但不排除对一些有条件的企业实行五年或比较长时期的新一轮承包。

　　--承包条件要进一步完善。现在许多企业实行“两包一挂”。实践证明，这样的承包条件是好的，但还不够完善。企业承包要更好地体现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的原则。在产品的生产和分配上，有的企业计划部分多一些，有的企业市场调节多一些。因此，要增加一些承包条件，例如完成国家指令性产品上交计划、确保企业流动资金随生产增长而增长，以及其他一些条件。现在不少企业提出，企业包完成国家的指令性产品上交计划，国家是否也给企业保能源、交通、原材料的供应。我想，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公平合理的。所以我支持“双向包保”。“双向包保”的基本原则是对的，但做起来很困难。国家只能给企业提供一些基本的条件，不能保证每一个方面。可以先试点，对一部分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中型企业，先实行包保。现在，我们计划先将一百个企业和企业集团，列入包保重点。各省、市也可根据自己的情况选一些企业，实行包保结合。

　　--承包人的选择问题。现在企业的承包人有个人承包、领导班子集体承包和全员承包三种情况。我倾向于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条件下的全员承包，至少是集体承包。办企业要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只有企业领导人的积极性，不调动广大工人的积极性，就办不好社会主义企业。调动企业领导人的积极性和工人的积极性，两者不能对立起来。既要发挥管理者的作用，也要发挥工人的作用。实行领导干部、技术人员、工人三结合，这种提法没有过时。

　　--关于厂长（经理）与党组织的关系。厂长（经理）负责生产经营领域的指挥工作，也要抓思想政治工作，单纯靠行政命令是搞不好企业的。现代化的企业，没有厂长（经理）的统一指挥是不行的。企业党组织要在政治思想领域发挥领导作用，不要把两者对立起来。《企业法》是立了法的，要贯彻执行。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和五中全会强调要发挥工人阶级的作用，加强党的建设，这是正确的。我们要求厂长（经理）和党委书记加强团结，因为大家都是为了党的事业。当然，作为制度应当加以明确，但这要有一个过程。希望大家按照十三届五中全会决议，正确处理好这方面的关系。关于企业干部问题，党管干部的原则不能丢，厂长（经理）可以提名，党的组织部门可以推荐，经过党、政领导集体讨论，由厂长（经理）任免。这样，企业领导班子可以配合协调，也可以防止任人唯亲，搞小圈子。

　　这些年来，厂长（经理）对发展生产、推动改革做了很多工作，绝大多数厂长（经理）工作积极，表现是好的。厂长（经理）很辛苦，不但要管生产，而且要管生活。工厂要有严格的纪律，必然会得罪人。分配要拉开档次，也会得罪人。厂里出了事故，厂长（经理）至少要负领导责任。市场疲软，产品卖不出去，工资、奖金发不出来，厂长（经理）更是难受。我们应该体谅他们的困难。对厂长（经理）要爱护，他们工作出现缺点或失误，要帮助。前一段，有的工厂请客送礼，吃吃喝喝，这是不对的。企业也要勤俭办事。对前一段的事，只要不违犯党纪国法，不出格，对一般的事情不予追究，但今后不能再搞了。我们不赞成不正当的经营方式，如请客送礼、吃吃喝喝、个人拿回扣等，此风决不可长。个人拿回扣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一种贪污行为。非正当经营，即使个人不拿回扣，吃吃喝喝，请客送礼，也会败坏社会风气。

　　--关于承包单位的选择。承包到底到哪一级好？原则上，要承包到能独立进行经济核算的实体，承包到企业或企业集团。今后对车间、班组不要搞利税承包，而要实行指标考核。现代化企业是一个系统工程。如果把完整的生产线割裂开来进行分段承包就会助长短期行为，如只顾个人利益，不顾安全拼设备，不顾质量追速度等。因此，要提倡由经济实体、法人一级承包，对下搞比较完整的指标考核。

　　--关于企业内部分配。调动广大职工的积极性，不能光靠奖金，还要靠思想觉悟，靠精神。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一个企业也要有一点精神，没有一点精神，企业不可能持续发展。在当今世界上，连资本主义企业也提倡企业精神、职业道德，更何况我们是社会主义企业。企业的内部分配，根本原则是按劳分配，这对于调动广大企业职工的积极性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总的原则是要按劳分配，拉开档次，奖勤罚懒，对于有贡献的人要给予物质鼓励。奖金不能没有，但占工资总收入的比重不能太大；差距不能没有，但差距也不能太大。厂长和企业领导干部要树立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厂长（经理）的工资收入高于职工平均工资的一倍或者再多一点，职工是可以接受的，太高了就会脱离群众。奖金不要成为新的“大锅饭”。奖金发得多，工资高，企业不一定就有凝聚力。企业有了钱要搞一些集体福利事业，搞生活设施、医疗服务、娱乐场所、职工学习、子女就业，使职工有一个好的学习和生活的条件。在中国现在的条件下，特别是大企业，不搞“小社会”是不可能的，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社会上去。搞好了企业的“小社会”，不仅可以减轻社会的负担，还可以增加企业的凝聚力。企业的分配要注意以丰补歉，不要吃光用尽，要建立职工保险体系。今后社会保险也不能光靠国家和企业，要建立国家、企业、个人共同负担的社会保险体系。

　　结束语

　　当前，国际形势发生了一些新的重大变化。总的来讲，和平与发展仍然是当今世界的两大主题，整个世界形势对我国坚持改革开放和进行社会主义建设十分有利。无论世界上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中国将一如既往地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干涉别国的内政，不干涉别党的内部事务，尊重各国人民自己的选择，继续发展同世界各国人民的友好关系。我们中国共产党是用马克思主义武装起来的、久经考验的党；我们国家是党领导全国人民经过长期浴血奋战，自己打出来的社会主义江山；我们的军队是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社会主义事业的人民子弟兵；我国各族人民是以勤劳勇敢著称于世、非常可敬可爱的人民。目前，我国政局稳定，经济稳定，社会安定，而且正在朝着更加稳定的方向发展，这是我国各项社会主义事业必定要取得成功的基本保证。

　　现在，世界科学技术进步一日千里，关起门来是搞不成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我国将继续坚持改革开放不变，广泛地进行国际交往，我们绝不会回到闭关锁国的老路上去。有的人妄图用经济制裁的办法向我们施加压力，事实证明这是徒劳无益的。中国人民从来不会屈服于任何外来压力。只要我们坚持原则，多做工作，就一定能够打破制裁，争取一个比较好的国际环境。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中国人民前进的步伐。中国将高举改革开放的旗帜，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奋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