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知觉的她就这样靠在门上。旁边煤炉子上的火苗一阵紧促地跳跃，似乎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1月20日深夜，一切在静静地发生着。水龙头里的水不断流着，生命的脉搏却在不断减弱。此刻，如果有人发现了房间里的异常，或许还可以挽救她的生命。然而，最后留给人们的却是这样一幕：她的学生跪在她的灵前痛哭流涕，一声声喊着“妈妈”；近千师生和附近的村民自发站在路旁护送她的灵柩回西安。天空大雪纷飞，泪眼婆娑的人们都说那天的雪特别大、特别白……

　　■夫妻情深12页《与妻书》写满思念和爱

　　她叫方淑梅，默默无闻的一棵小草。然而，她的去世却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她生活过的地方、在她关心过的人们心中炸响。虽然已经和这个世界告别了10天，可人们说起她时，总伴着眼泪，并不时竖起拇指。

　　51岁的方淑梅在蓝田县许庙乡玉山中学教了26年的语文。站在人群中的她，普通得让你无法一眼看出有什么特殊。唯一和小乡村的人们不同的是，她永远都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而朴素的着装，让你无法知道她心灵和物质的富有：她的丈夫是省级单位处级干部，儿子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去世前家里正计划买一辆汽车，家里在西安南郊有着偌大的房子……

　　可那一切在她的心中只能占据一半，另一半永远装着她那个要花费3个多小时才能到的山沟沟，装着她那个堆着教案的学校宿舍，装着那些她爱着、疼着、资助着的学生们。

　　昨日上午11时许，西安南郊方淑梅的家中，方淑梅的丈夫李先生蓬着头，虚弱地陷在沙发里。客厅里设置了灵堂，12页密密麻麻的《与妻书》写满了思念、悔恨和爱。“我家这种家境，她一生没出过省。穿的背心破得不能再破，秋衣秋裤上全是补丁，没有买过一件上百元的衣服。”李先生流着眼泪，望着坐在小板凳上将头埋得深深的儿子。“在她教书的二十多年里，连在西安逛公园的次数都很少。每次我一提议，她就说：‘几十元的门票可以给我的学生买不少作业本。’她每个月1290元的工资，近半都花在她的学生身上。她还用积蓄成立了一个家庭助学滚动基金，如今已经上万元。”

　　在玉山中学教书，方淑梅一周只能回家一次待上一天。就在去世的前两天，她的学生给家里打来电话，“他们说，周末不用补课，让方老师可以在家里多休息一天。当时她高兴地说，回到学校给这些懂事的学生蒸红薯吃。结果她就这么走了，再也不能回来了……”李先生又一次陷入悲伤。

　　1月21日，方淑梅的遗体被接回西安。睹物思人，害怕伤心，李先生和儿子都不愿意再去学校，“她的遗物就分给学生或者村里人吧！”李先生说。

　　■师生情浓“里面躺着我妈，我们不走”

　　说起最小的女儿，82岁的方毅忠老人眼角涌出泪水，“我教了35年语文，她教了26年。她太爱这个职业了，舍不得她的学生。”方淑梅是父亲的骄傲，考上渭南师专的她放弃了好的工作，义无反顾地来到这个山沟里的中学燃烧自己的青春和生命。

　　昨日下午，经过两个小时山路上的颠簸，记者终于到了方淑梅任教的玉山中学。学校已经放寒假，只有高三的学生在补课，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廖宏远是最早发现水泊中的方淑梅并将她送到医院抢救的人之一。

　　“她资助学生这些事情，我们都是事后从学生口中知道的。在送方老师到医院后，好多学生久久不愿离开，在抢救室门外守着。我们赶他们走，他们就哭，他们说：‘里面躺着我妈，我们不走。’”廖宏远说。

　　“李莎的哥哥在西安读技校，家里借钱让孩子读书，最后无力偿还，让李莎辍学。方老师知道后，拿出4000元钱，给李莎和哥哥都交了学费，并把李莎一直资助到毕业。”廖宏远拿出他几天前整理的关于方老师的一些资助学生的名单说。“还有一个学生考上大学后没钱，方老师资助了6000元钱，现在也参加工作了……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送方老师的时候，“我喊了一句，‘送方老师了。’整个学校的学生就全出来了，路两旁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站在白雪中。”廖宏远说，几十年来他第一次见这样的送行场面。

　　19岁的马巧娣就是那个好心给方淑梅提醒可以晚到校的学生，方淑梅蒸红薯也是为她和另外三个女生，“知道方老师走了后，我们都哭得死去活来，她跟我们的感情太深了……”

　　下午3时许，方淑梅的宿舍门再次被打开。眼前的景象让四个学生禁不住放声痛哭：桌子上放着备好的教案，厨房里整齐的煤堆被水泡开，一盆洗干净的红薯放在案台上，似乎在诉说着当时的情形……记者注意到，看到这些，马巧娣的身体颤抖起来，她一手捂着嘴哭泣，一手轻轻抚摸着盆中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