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鉴｜分红名单上消失的“她”

福州新闻网3月8日讯（记者 阮冠达）“法官，有个好消息，我们都领到村集体收益分红了！”

新春伊始，闽侯上街法庭的电话铃声带来一份特殊的喜悦。电话那头，村民王大姐的声音哽咽而激动。这通电话背后，是一群“外嫁女”十年来“有家难回”的心酸与释怀，也是闽侯法院以调解推动“法俗”融合，护航农村妇女合法权益的一次成功实践。

新规出台，“外嫁女”权益谁来守护？

王大姐自小生活在闽侯上街某村。近年来，村子经历拆迁，建起多栋安置房，部分由村集体出租，成为稳定的村财收入，村民每人每年可分得上千元分红。

钱虽不多，但对王大姐而言，这是“娘家”的认可。然而2016年起，村里突然多了一条规定：女子出嫁后，第二年即不再参与村集体收益分配。

一纸村规，让包括王大姐在内的60余名“外嫁女”失去合法权益。王大姐倍感委屈：她虽嫁至邻村，但户口未迁，医保社保仍在村里缴纳；父母年迈，她时常回村照料。“我生在这里，户口也在这里，凭什么嫁了人就不算村里人？”

这份委屈，是“外嫁女”们的共同心声。去年，王大姐走进闽侯法院，请求法官“评评理”。

法俗碰撞，村规民约如何调？

案件流转到上街法庭陈华吉法官手中。他思虑再三，启动“法院+综治中心”调解机制，联合综治中心干部、司法所调解员组织调解。

“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拒绝外嫁女分红不妥，但传统观念形成的壁垒也不容小视。”陈华吉感叹。为摸清症结，他前往村子走访。

“外嫁女不分红，是十年来的老规矩了。”村主任老陈翻出《村规民约》，说当时村民都很支持。会议记录上签名密密麻麻，但陈法官发现，60多名“外嫁女”无一人列席。随后走访发现，许多“外嫁女”生活不如意：有人孩子上学急需用钱；有人在夫家没土地，又失去娘家土地，权益两头空，只能打零工维系生活。

调解团队组织王大姐等代表与村委会面对面沟通，让她们讲述困境；陈法官也明确指出：村规民约不能违反国家法律，“多数决”不能剥夺少数人合法权益，集体收益分配权是她们依法应享有的权利。

靠前调解，合法权益终归位

“外嫁女”的困境与法律刚性，让村委会代表逐渐放下成见。陈法官趁热打铁，开展“背靠背”调解。

“直接判决固然干脆，但十年分红算起账来，可能引发新矛盾，也会增加维权成本。”陈法官向村委会提出方案：先确认王大姐成员资格，再召开村民大会商讨修改《村规民约》不当条款。

在耐心调解下，村干部终于点头。2025年秋天，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村委会确认王大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并承诺召开村民大会修订歧视性条款。

好消息接踵而至：10月，村民大会全票通过新《村规民约》，删除“外嫁女不得参与分红”条款。在王大姐带领下，其他60多名“外嫁女”也找到村委会协调，拿到属于自己的分红，名字重新写入分红册。

“现在村里姐妹见我都很感谢，说多亏我勇敢站出来！”电话那头，王大姐笑得爽朗，也让闽侯法院法官们倍感欣慰。

“维护妇女权益，不能靠‘一判了之’。在乡土社会，村规民约的惯性与旧观念，都可能成为法律落地的阻碍。”陈华吉表示，只有以耐心找到“法与俗”的平衡点，法治的阳光才能照亮每一个乡村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