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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父亲”刘建波:与儿子一起考上大学,曾想辞职读书,“所有人都劝我要现实”
把儿子送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报到后,刘建波和妻子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以前儿子就是这个家的“轴心”,现在没了这个“轴”,他们一下子有些适应不过来。
过去五年,青海省西宁市的刘建波陪着儿子从初中读到高中,然后父子俩一起参加了高考。儿子刘傲寒考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本博连读,刘建波也过了一本线,被广西师范大学录取。“学霸父子”被传为佳话,一时引发广泛关注。
▲刘建波和儿子一起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高中三年,一家三口租住在西宁城西儿子就读学校附近。如今,儿子考上了大学,刘建波和妻子在7月中旬又搬回自家的房子,上班近了很多,生活节奏也一下松弛下来。
一家三口的微信群里,妻子每天都会提醒让儿子拍点在校的视频和生活场景,但儿子一个星期也就发了两次。妻子有些难过,他也有些失落,只是没像妻子那样表露出来。
在刘建波看来,儿子显然比他和妻子更容易适应新的生活。其实,他也想去读大学,甚至有过辞职去读大学的想法,但被身边所有人劝阻,妻子、朋友、单位领导都劝他“要现实”。几经犹豫,刘建波还是选择了放弃,但“大学梦”还在。
送儿去读大学后
生活节奏松弛下来
他和妻子心里都空落落的
8月25日,刘建波一家三口到达北京,次日儿子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报到。“和儿子一起考上大学”,让刘建波备受关注,学校主要领导专门来宿舍看望他,还带着几家媒体。一番热闹过后,夫妻俩更多的是对孩子的不舍。
儿子刘傲寒只有兴奋,对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有些“迫不及待”。刘建波说,在宿舍里,他和妻子帮着儿子铺床,儿子把被子抢过来,郑重地告诉他们“自己会做”。
在大学校园里,刘建波还偶遇了当年在天津读中专时的同学。20多年前,他们住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同学的女儿也考上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跟儿子刘傲寒一个专业。两位老同学其实已多年未联系了,对方也是从新闻报道中得知他的经历。
▲刘建波和儿子分别收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8月27日,刘建波原想和妻子再去学校陪陪儿子,一起去食堂吃顿饭,逛逛校园。妻子却说,算了,别去“打扰”孩子了。于是,夫妻俩约上老同学一起吃饭,老同学爽快答应了。把女儿送到学校后,老同学也一下“无所事事”了。
儿子高中三年,他们一家租住在儿子就读的中学附近。西宁是一座沿着湟水河而建的城市,刘建波的公司在城东,从城西的租屋到公司有16公里,上班要坐1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儿子高中学习很用功,刘建波也很刻苦,每天往返的公交车上,他都会戴着耳机学英语。
高考后,7月中旬,刘建波和妻子搬回了位于西宁市中心地段的房子,这里距离公司只有四五公里。他早上7点20分出门,跑步上班,每公里配速5分钟,只需22分钟。他沿着夏都大道往东跑3公里,然后左拐进德令哈路,街道上行人不多,空气干爽,太阳初升,阳光是温暖的金色。
下周就将年满48岁的刘建波,开始觉得生活又进入新的阶段,儿子读大学了,他的生活也该回归到自己的节奏里。他给儿子写了一封长信,表达了对儿子的感谢——儿子让他自豪,一路陪伴儿子成长的他也有了留念。最后,他寄语儿子“学成归来,仍如少年”,告诫儿子在大学里要保持自律。
刘建波说,儿子读大学后,更不适应的其实是妻子。妻子跟他在一个单位上班,比他大三岁,目前已退休。虽然公司有食堂,但他中午还是会走路回家吃饭,他说妻子一个人在家不会好好做饭吃。
一家三口的微信群里,妻子每天都会发信息提醒儿子,让其拍点在校视频和生活场景,但儿子去学校一个星期了也就发了两次。妻子有些难过,他也有些失落,只是没像妻子那样表露出来。
放弃去读大学
曾想辞职也咨询过学校
“所有人都劝我要现实”
刘建波很想去读大学,他觉得这是人生中一次难得的为自己努力的机会。高考成绩出来后,他跟公司申请停薪留职去读书,但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申请最终未通过。他没有放弃,8月初他又利用去北京出差的机会,到总公司找领导谈了自己的想法,依然未能如愿。
在一家大型国有公司里工作了20多年,刘建波在西宁分公司已经担任中层职务。他称,年轻时自己非常努力地工作,用过硬的专业技术和业务能力取得了现在的职务,但随着年龄增长,他感到自己越来越有些不能适应,无力感随之而来。
他说,想高考去读书,也是对眼下处境的一种“对抗”。他向公司表示,自己可以放弃现有职务,保留最基层的工作档案,读书回来继续上班,但公司依然找不到相匹配的规章制度。
他也有过想辞职去读书的想法,但被身边所有人劝阻,妻子、朋友、单位领导都劝他“要现实”。他自己也很犹豫,要是放弃工作去读书,对儿子学业的支持也会存在一定风险。
刘建波说,自己有些积蓄,辞职去读书也能支撑下去,但还是不敢冒险。他早就拿了驾照,但至今没买车,他觉得车在生活里并不是很被需要。即便亲友都纷纷买了车,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跟朋友自驾出去玩,他总是乐于充当“后勤部长”,从沿路规划、订酒店,到各种物品的准备,他都特别细心。
身边人早就习惯了他的生活方式,也不会跟他提出不同意见。妻子也从未在物质需求方面跟他有过分歧,他说自己和妻子的生活都过得比较“清淡”。
在公司这边申请读大学的路没有走通,刘建波又尝试去广西师范大学寻求解决办法。8月中旬,他和妻子、儿子一起去了一趟桂林,并到广西师范大学咨询能否利用节假日去学校考试、利用自学修完大学学分。不过,他的这个想法被拒绝了,学校表示这不符合全日制学业要求。
后来,刘建波带着妻儿在广西师范大学游玩了一圈,在教学楼、图书馆拍了很多照片。
▲刘建波和儿子在广西师大校门口合影
在一篇随笔里,刘建波写到,“人生只有一次,愿人生是旷野而不是轨道”,但眼下的他,选择暂时在自己的轨道中遵循着惯性前行。
“大学梦”还在
未来会拿起笔写作
计划退休后再去高考读书
刘建波喜欢文学,也喜欢写作。他看过很多书,交谈中常能引经据典。此外他还有写随笔的习惯。
他说,陪读几年,没有辛苦,是一种生活的全新体验;自己的观念和眼界也因此被打开,生活必将是新的阶段。
但他还是难免感慨,自己已不能指导儿子,18岁的儿子人生还有很长,路很宽广,那不是他的生活经验所能了解的,而自己也快48岁了,他有了“人生短暂”的忧伤。
刘建波乐于谈论自己的“忧伤”,认为自己有着一种理想主义,对现实和社会不愿妥协,外表平和,内心却有着固有的倔强。他用哲人的口吻说,“活出我们自己虽然很难,但我想活一次。”
▲刘建波在广西师大校园留影
成为“陪读父亲”,刘建波一开始是为了给儿子做个榜样而学习,但很快就是“为了自己”而学。其实,早年,他中考曾在青海黄南州排名第一,但囿于彼时的家庭经济条件,只能选择去读中专。没读大学是他多年来的遗憾。
“是的,现在可以为自己而活了。”刘建波说,写作的梦想在心里埋藏很多年了,过去被丢在一间黑屋子里,落满灰尘,如今他有了时间和决心,要把这个梦想重新擦亮;也许写的东西水平并不高,权当一种“自我觉醒”。
不过,他的“大学梦”依然还在。他说,再过8年自己就退休了,8年也正好是儿子完成学业的时间。到时候,他会再拿出三年时间备考,考上了就一身轻松地去读书。那时候,不会再有选择上的难题。
红星新闻记者 杨灵 图据受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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