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州 步古桥

静坐虹桥吟啸处，长江流水感浮生。——〔清〕 蔡大鼎 《路通桥月夜即事》

在车水马龙的杨桥中路北侧高峰桥公交站下了车，往站后小巷里走数十上百步，便是截然不同的一片清幽天地。一座十来米长的石板桥横跨在陆庄河上，桥边凉亭里，几个依伯凑在一起攀讲家常。

高峰桥（资料图）

高峰桥（资料图）

石桥的栏板上雕饰麒麟、仙鹤、鲤鱼、花草等图案，中间栏板上刻着“高峰桥”三个大字，两侧望柱上分别刻着“乾隆庚申年”“孟冬吉旦立”字样。原来，这小巧而古朴的石桥，最初是1740年建成的，后数度重修，修旧如旧。

高峰桥栏板上的雕饰。陈宇辉/摄

几百年的古桥，像新桥一样发挥着功用，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这，在福州并不稀奇。

观音桥，福州古建筑瑰宝“琼河七桥”之一。何世兴/摄

三坊七巷著名的风雨桥——二桥亭桥（资料图）。据《鼓楼区志》记载，它是市区保存至今唯一有雨盖的木构古桥。

福州襟江濒海，城区古来水网密布、桥梁星罗，史载清代以前有桥梁797座。沧桑变迁数百年，留存下来的古桥中，单是与城区内河有关的就有50多座。这些古桥并没有封闭保护起来，高冷地显示“桥祖桥宗”的威严，而是亲切地敞开怀抱，让人走一走、站一站、歇一歇，可凭栏环顾，亦可低头沉吟。

陆庄桥。周秀英/摄

同样是横跨陆庄河，与高峰桥相隔仅数百米的陆庄桥，长度更短而资历更老。1059年，北宋福州望族陆宣、陆蕴、陆藻父子为广结文人雅士兴建陆家花园，顺带修建此桥连接庄园与外界田园、市集。至明末，桥梁渐损，清乾隆五十三年，也就是1788年重建。1986年，此桥再次整修。

福州沿岸古迹最多的内河——陆庄河。陈宏伟/摄

陆庄桥上建有凉亭，桥边古榕森森冠盖两岸，与周边斑驳的石墙、朱红的棂柱相呼应，营造出浓浓的老福州气息。也正因如此，小小的陆庄巷顺利跻身福州“魅力街巷”行列。

陆庄桥石板上的奔马图案。陈宇辉/摄

桥面中段的石板上，有阴刻奔马图案，寓意“马到成功”。农历马年即将到来，可以想象，来到奔马前面拍拍视频打打卡，这样的过年方式新潮小众又有仪式感，或许会拉升一波热度。

彬德桥上闹花灯。林聪生/摄

白马古桥。陈暖/摄

遥远的岁月给了古桥历史纵深，流传下来或者附会出来的故事，则让古桥承载了人性的温情。

学生们在高升桥上表演情景剧“秀才进京赶考”。叶诚/摄

星安桥畔，古河、古桥、古树和古建筑错落有致。叶诚/摄

南公园附近有座路通桥，桥边清代石碑记曰：“盖闻路通桥道建自唐贞观年间，经程国公建造。”这程国公，便是大名鼎鼎的程咬金。

路通桥。张人峰/摄

路通桥。陈宇辉/摄

传说唐初福州闹水灾，知州高彬进京求助好友程咬金。程带他找到唐太宗，声称福州古有谶语“南台沙合，河口路通。先出状元，后出相公”，今逢盛世，正需要在河口修桥以利于多出人才保大唐。太宗拨银十万两建桥，高彬用其中的一万两修建路通桥，其余的用于赈灾。太宗闻听此事大怒，派程咬金赴福州查办。

程咬金回京提到路通桥时说，站在桥头都望不见桥尾。太宗一想，建这么大的桥，花十万两银子也正常，便不再追究。其实，这路通桥只是二墩三孔石拱桥，长度不过三十米出头，但桥中段呈半月形高高拱起遮挡视线，站在桥头确实不可能看到桥尾。

附近的孩子们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路通桥，这里留下他们快乐成长的足迹，也赋予了路通桥新的生命。叶诚/摄

站在路通桥上，两岸郁郁葱葱，美不胜收。叶诚/摄

这样的传说显然是经不起推敲的。严谨的学者从建造形制上判断，路通桥是福州现存的最完整的宋代石拱桥。不过在民间，人们更愿意津津乐道这个故事。毕竟，敢于冒犯天威，让皇帝吃亏上当掏银子赈灾，完全符合《说唐传》中程咬金粗豪鲁莽又急智百出的福将人设，这也正是民间文艺的绝妙题材。所以，福州评话里就说道：“水部蛤埕状元境，程国公起造路通桥。”

河口万寿桥。叶诚/摄

南公河口街区全景图。叶诚/摄

古桥是有精神寄托的。建桥，在古代语境里是积德行善，是感恩报恩。位于台江河口的万寿桥，最初是明代的木桥，由福建市舶府太监尚春捐建，人称“尚公桥”。至清代木桥圮坏，康熙年间鼓山僧人成源、里人柯应寀等募资建造石桥。成源抱病造桥，乡人为之祈福，遂以“万寿”命名。

三通桥。林建华/摄

节日三通桥。陈霖/摄

三通桥影如盈月。叶兴军/摄

古桥是需要慢慢认识、细细品读的。上下杭陈文龙尚书庙前三通桥，外地游人来此，若是事先做过功课，或许不会急着奔上这古朴的桥头摆造型拍合影，而是看看桥下流水，默默品味桥名“三通”与商家通用吉祥语“财源茂盛达三江”的关联，遥想当年达道河、三捷河、新桥仔河在此交汇，商船、画舫穿梭往来的繁华盛景。本地人来此，念叨着由桥下三捷河派生出来的民间谚语“圣君殿水两头涨，涌出黄金滚滚来”，也似乎比单单上桥走两步更有意思。

位于仓山区盖山镇阳岐村内的午桥，桥墩为船形。石美祥/摄

横跨马尾区亭江镇邢港河两岸的迥龙桥，是福州最古老的石桥，桥亭庙合一格局在我国古桥中十分罕见。陈暖/摄

闽侯白沙远济桥，福州罕见的风雨桥之一。图源：闽侯县文旅局

闽侯上街镇榕桥村的十四门桥，福州地区最长的宋代石板桥之一。何世兴/摄

古桥在福州，其实是景观。桥墩、桥身、栏板、望柱，每一个部分都曾合谋，凝固时间作史话，封存光阴写故事，静候有心的后来人默默解读。遐想中，这桥上曾有官府老爷鸣锣开道而过，也有头插三条簪的村妇倚栏贩瓜卖菜；那桥下已经暗淡了灯光帆影，远去了楫浪桨声，只在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边缘/文 陈宇辉/摄李海燕/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