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红色故事（五） | 八百壮士，血染莲花峰

编者按

山河换新颜，薪火永相传！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也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为铭记峥嵘历史、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今日晋安”充分运用辖区内丰富的红色资源，推出系列红色故事，以历史为鉴，以文字为媒，重温革命岁月里的感人瞬间，解读跨越近百年的精神密码，让尘封的红色历史鲜活起来、让不朽的革命精神传承下去。

今天，为大家带来八百壮士血染莲花峰的故事。

八百壮士，血染莲花峰

五月的一天，刚下过一场大雨，榕城的高温渐渐消退。笔者前往北岭瞻仰莲花峰抗战遗址。离开新店镇政府不久，莲花峰就进入视野，远眺山峰，满目苍翠，生机盎然；近处山麓则是阡陌纵横，高楼迭起，一派欣荣。可有谁知道77年前的一个夏秋时节，日军第二次入侵福州时，在绵延的莲花峰一带曾发生过一场保卫福州城的生死阻击战……

血色莲花峰

北岭旧有大、小北岭，今统称北峰，位于福州北郊。新店、宦溪、岭头、红寮、日溪等乡村都在这个区域内。作为福州城一道天然屏障的北岭，这里重峦叠嶂，平地而起，连绵不断。尤其地处大北岭的莲花峰、板桥、降虎寨、梧桐山等处，或两峰夹峙，或傍山临谷，地势十分险峻。

榕城素有“东鼓西旗，北莲南虎；旗鼓相当，莲虎献瑞”之说，其中莲花山耸峙新店镇之北，处于福州主城区的正北方向。习惯上，古人把古城山至大北岭之间（西珑至汤斜）北面的一排山，通称为莲花山，概因外形都像莲瓣，连成一莲花座。

福州城的主峰——北岭最顶峰的那座山，海拔598米，也是上尖腹圆，岩石如莲瓣覆盖峰巅，故而得名莲花峰。清代林枫《榕城考古略》一书中记载：“莲花山，距城二十里，在桃枝岭前，一名永福山。山形高峻，上锐下圆若菌昔，郡主山名。高凭一阜，上色深红，曰胭脂山。相传闽王有女葬此，洗胭脂粉注积其旁。旁为闽王改葬处。”这里的菌苔，即莲花。因此，莲花峰成为福州郡城的第一座“风水山”。

莲花峰旧貌

历史上，从新店象峰上北岭，经宦溪到贵安，这条古道为著名的用兵要道。古道由北宋嘉祐三年（1058）怀安知县樊纪募资修建，由人工在峻岭间依山开凿而成，它是动荡年代里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商贾学子北上途经之处。南宋大儒朱熹多次从北岭古驿道前往连江等地讲学，留下一首《题莲花峰》诗：“群峰相接连，断处秋云起。云起山更深，咫尺愁千里。流云绕空山，绕壁上苍翠。应有采芝人，相期烟雨外。”

古道两旁高山耸峙，古代有重兵把守于此。元末的王善红巾军就从闽东循道而来，进围福州。明代倭寇由连江侵犯福州，也都是翻越北岭直抵福州城下。抗日战争时期，福州两次沦陷，从连江沿海登陆的日军部队，就是通过北岭这条古驿道进犯福州的。

从一张《日寇第二次入侵福州，莲花峰阻击战地形示意图》可以得知，日军从连江沿海登陆后，沿连江西北方向进犯福州，主要途经连江潘渡、贵安汤岭，进入宦溪镇降虎村、宦溪村，翻越大小北岭，最后与国民党守军在莲花峰沿线一带进行一场生死血战。

莲花峰阻击战地形示意图

时至今日，莲花峰上当年挖掘、修葺的工事设施如坑道、战壕、碉堡等抗战遗迹依稀可见，无数的弹孔仿佛还在滴血。莲花峰周边尚存两座破旧的军事碉堡，就是历史的见证。

生死阻击战

从地形示意图看，降虎村位于宦溪镇东部，宦溪村位于镇西部，而莲花峰则位于新店镇北部。那天一路陪同采风的吴恒之介绍，古城村北有一座古城山，古城山北莲花峰两侧的峡口都是古驿道，这是陆路进福州的必经之路。当时日寇进入福州主要经由大北岭的古驿道，因而这附近也是战斗最激烈的地区之一。

时间回拨到1944年9月24日，日军第十三军第六十二混成旅，分乘6艘运输舰，在其海军掩护下由上海出发，于26日夜进入福州闽江口外定海湾锚泊地。

其时在福州邻近的中国守军只有第七十军部属的第八十师，担任连江、福州防务的是黄埔一期学员、少将师长李良荣，曾参加过北伐等战役。9月27日，日军第六十二混成加强旅团在长岭喜一少将率领下，从连江定海和大小澳（今道澳、晓澳）登陆，占领连江县城后，兵分两路，一路经丹阳向罗源县境进犯，另一路主力从潘渡趋向大、小北岭，目标直指福州。

至此，福州第二次保卫战拉开帷幕。

日军登陆连江沿海前，八十师已提早得到情报，李良荣并不惊慌。通过研讨，他认为日寇兵力、火力远胜过驻守福州的我方守军，面对敌强我弱的局势，若采用消沉守城的方案必定不敌日军；若全力阻击，与日军直接硬碰硬，八十师可能会全军覆没。于是，李良荣决定采取以逸待劳的迂回战术，将日军引入北岭地区，依托大北岭山高路险的有利地势，逐渐消耗、拖垮日军，最后达到一举歼灭日军的目的。

部署就绪后，李良荣随即命令八十师二四O团，利用连江北面山地有利地形逐次反抗日军，并将日军引入福州北岭；命令二三八团伪装主力护卫福州，迷惑日军；主力部队则在北岭隐秘埋伏，守株待兔，誓与日军决战。并命令海军陆战队独立第二旅根据战况，伺机加入决战。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日军入网。战斗甫一打响，日军凶猛的进攻超出了我方守军的预料。守军二四O团三营位于连江浦口，营长临阵没有坚持到原方案预定的时间，提早撤离，导致全营从前沿溃退下来。

李良荣果断调整部署，抽调二三九团一营和二三八团二营精锐营至福州大北岭接替二四O团阻击任务，将日军阻截在莲花峰以北；急令二四O团三营向小北岭方向移动，待机配合二三九团主力攻击日军右翼，夺回主动权。又将二四O团撤回弥补休整，随时准备决战。

9月29日晚，二三九团一营由小北岭进至贵安汤岭时，日军已先期抵达，并占领有利地形。该营一连作为先头连，首先遭遇日军袭击，这一战打得十分惨烈。先头连从连长杨清波以下全部阵亡，排长李太和与日军白刃战时肠子露出肚皮，仍抱住一名日军与之同归于尽，日军也受到重创。

大北岭守军顽强抗击日寇进攻

作为大北岭最高峰的莲花峰，沟谷纵横，贡院顶斜坡与莲花峰斜坡构成起伏不平的谷地，谷地前端就是宦溪村，距阵地仅800米，在宦溪村左侧是一片小稻田。30日凌晨3点，二三八团二营接到开拔大北岭增援二三九团的急令，营长许祖义星夜兼程，于拂晓前登上了莲花峰阵地。通过观察，发现莲花峰右侧高地已被日军占领，仅左侧山坡下的谷地由我守军二三九团一营据守。经过几番拼杀，一营的兵力伤亡过半。

此时，大北岭只剩下莲花峰最后一块阵地，这是保卫福州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二营抵达莲花峰战场后，向一营阵地靠拢，并利用黎明敌人困乏时分抢挖战壕、修工事，掩护着友军二三九团的侧翼，并以重机枪、迫击炮火力支援。当时日军因夜间战斗损失较大，上午未发起攻击。中午时分，日军200余人从小稻田处向莲花峰阵地靠近。二营营长许祖义下令用重机枪射击，随后又命令迫击炮队轰击正在宦溪村集结的敌军部队。敌军疯狂地向莲花峰反扑，终究抵挡不住守军重机枪的扫射，被打死10余人后纷纷后撤。下午，日军后续增援部队抵达后，再次向一营阵地发起攻击，均未得逞。

日军见白天进攻未能奏效，久攻不下大北岭，伤亡惨重，随即改变战术，将进攻梅洋的部队调来，进行夜间攻击。暮色降临时，日军调来数门山炮，猛轰莲花峰。

10月1日凌晨，日军突然发起攻击，迅速冲入守军一营阵地。因双方呈胶着混战状态，我方莲花峰火力未能发挥有效作用，加上一营缺乏夜战经验，激战1小时后，终因寡不敌众，被敌军强行突破阵地，二三九团一营官兵伤亡惨重，几乎全营阵亡，营长张稚生、连长何虹皆光荣殉职。

与此同时，另一部日军又向二三八团二营左翼的四连阵地进攻。四连官兵冲出阵地与日军近身肉搏，也因不善夜战，伤亡惨重，阵地被占。此时，守在莲花峰的二营营部和六连、营属机枪连、迫击炮排官兵决心与阵地共存亡，严阵以待。

黎明时分，日军再度炮轰莲花峰，随后步兵从正、侧面两翼进攻，均被守军顽强击退。不久，一小股日军占领了二营指挥所右侧的小高地。六连迅速组织一个排兵力，经过两次肉搏战，将小高地夺回。上午10时许，见战况稍缓，许祖义带着参谋尤汉辉和2名传令兵到莲花峰北侧阵地观察敌情，被日军狙击手击中受重伤。危急时刻，二三八团团长罗达时带领五连上莲花峰增援。日军又一次组织进攻，二营六连、机枪连等官兵得到五连增援后士气大振，再次将日军击退。此后，在罗团长亲自指挥下，守军更加英勇顽强，敌军接连攻击10余次，都未能攻下莲花峰。

消耗战使日军陷入颓势，仅向莲花峰进行炮击，步兵再未发起新的冲击。午后炮击停止，双方处于沉寂对垒状态。从琯头进犯的日军也被陆战队四团阻击于岭头一带。

10月2日，日军仍未发起攻击。李良荣试图集中兵力反击，将登陆的日军赶下海去，于是请示在延平（今南平）的七十军军长陈孔达。3日，陈孔达执行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的意图，下令八十师莲花峰守军李良荣部队撤离战场。

由于日军主力已攻破福州外围阵地，坚守莲花峰已经没有意义。团长罗达时下令各部撤退，主动退出了阵地，退守小北岭、大湖一线，同时电命陆战四团转移到桐口、白沙一带。

二营全营及一营部分官兵撤出莲花峰时，仅剩下了100多人。撤离莲花峰时，发现一个日军大队长死在宦溪村一条水沟边，肚子上插着一把短刀，面朝莲花峰方向，据说是因久攻不下莲花峰阵地而自杀身亡。

血战莲花峰，守军两个营900余人与1000日军激战3昼夜，接连打退日军进攻16次，杀死杀伤日军三四百人，逼得日军大队长羞愧难当自杀身亡，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这场阻击战，粉碎了日军妄图从连江登陆占领福州、迅速向南平发展、配合东南亚日军的军事计划，彰显了中国人民强烈的抗敌御侮的爱国斗志。

血染的风采

莲花峰阻击战是大北岭战役最关键的一战。中国军队在敌强我弱的劣势下顽强抵抗，浴血奋战三天三夜。日军也无法攻下这座英雄的山峰。参战的第八十师官兵大多是福建籍本土人，其中师长李良荣，同安县人；二三八团二营营长许祖义、参谋尤汉辉都是厦门人；还有壮烈牺牲的一营营长张稚生系惠安县崇武镇人。当年，英雄张稚生的事迹传回家乡时，群众为表达哀悼之情，为他作诗一首：“投笔当年气赳赳，丈夫何能老窗牖。誓身革命不为家，杀敌抗倭怎肯后。大湖一役鬼神惊，八闽河山赖回守。”莲花峰阻击战，打出了八闽儿女抗日御侮的英雄气概。（苏静/文 本文写于20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