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红色故事（四） | 追忆桂湖“二三革命”

编者按

山河换新颜，薪火永相传！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也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为铭记峥嵘历史、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今日晋安》充分运用辖区内丰富的红色资源，推出系列红色故事，以历史为鉴，以文字为媒，重温革命岁月里的感人瞬间，解读跨越近百年的精神密码，让尘封的红色历史鲜活起来、让不朽的革命精神传承下去。

今天为大家带来桂湖“二三革命”的故事。

追忆桂湖“二三革命”  

一本泛黄发霉的手册，内页边角破损残缺，工工整整的手写蓝色字迹，还有黑色字体修改批注，这些岁月的多重印证，记录下桂湖“二三革命”的精神谱系，这是桂湖苏区政府秘书张以宝于1964年12月执笔整编的《桂湖老根据地人民革命斗争史略》（以下简称《革命斗争史略》），翔实地记录了桂湖在革命历史上的高光一刻。

他是烈士陈伙妹的儿子陈高钗，1982年担任桂湖总支书记时，就参与筹备“二三革命”纪念馆，退休后依然不断收集“二三革命”相关史料，对时光深究，对故事深挖，以忠诚和坚韧之心，叩问和传承那场热血革命的精神实质。

那段革命始于民国23年（1934）春，所以史称“二三革命”。当时，在福州北郊晋安区宦溪镇桂湖一带，以张长弓为首的一批革命志士，在党的领导下，带领广大劳动群众，成立了苏维埃红色政权，发展革命武装力量，打倒土豪劣绅，在最接近国民党统治核心区的地方有力地冲击了国民党反动统治，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地插进国民党反动统治的心脏。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革命最终于1936年夏季以失败遗憾落幕。历经两年多，在国民党反动派不断“围剿”之下，桂湖革命同志被捕而壮烈牺牲的有13人。

苦难的日子

桂湖位于福州市北郊晋安区宦溪镇，东北接壤连江县潘渡乡，南通宦溪，西接岭头，地处福州北大门，区域面积5.4万亩。地理位置四通八达的优势，让它成为一片浸透革命志士鲜血的红色热土。

桂湖为山间盆地，山清水秀，气候宜人，是负有盛名的鱼米之乡，有“小江南”之誉。本可以安居乐业的桂湖人民，却因为国民党反动派的苛捐杂税和当地地主恶霸的高利贷，陷入水深火热中。

据《革命斗争史略》记载，当时外有帝国主义侵吞中国国土野心昭著，内有国民党反动政府勾结帝国资本主义，向百姓收取苛捐杂税，押地借款、发行公债、强抓壮丁等，所求无度，逼得很多家庭卖儿卖女，妻离子散，民不聊生。当时七成以上的土地都掌握在地主、富农手中，他们除了坐享高额地租外，还用各种手段盘剥农民。碰上收成不好的年份，老百姓为活命就要向地主恶霸借粮度日，但按他们那一套利滚利的高利贷算法，借了就基本还不上了，于是有许多官僚、土豪、恶霸到桂湖索租逼债，对无力偿还的贫苦人民动用私刑。

有民谣唱道：“劳动阶层苦又苦，上无瓦来下无砖，住的是破屋；天亮做到黑归，赚钱不够交捐税，怎么能赚到吃；两餐不饱包罗饭，吃了上餐愁下餐，油盐不必盛；一家穿的破衣裳，冬天盖的烂棉被，睡在稻草里；富人过年鱼鸡肉，穷人过年吃豆腐，菜头煨萝卜。”这是当时农民在地主、豪绅和官僚资本家统治压迫下悲惨生活的生动总结。

大革命失败后，中国共产党认识到掌握革命武装和革命政权的重要性，开始开展苏维埃革命，建立苏维埃政权。自此苏维埃运动在全国兴起，中共福州地方党组织的工作重心也开始向农村转移。1933年，闽东、闽中各县先后形成了工农武装的苏维埃区域，土地革命浪潮高涨，极大影响了与连江接壤的桂湖地区。

当时格致中学的进步青年张长弓，目睹家乡百姓长期痛苦不堪的生活场景，决定寻找一条拯救穷苦百姓的出路。1933年，张长弓经江国荣、江涛二人推荐顺利入党，开始在桂湖地区传播革命思想，发展党员，发动群众武装斗争。同时，他和林犬妹等长期在外奔走，寻找党组织，想要加入革命队伍，终于于1934年春在连江县马鼻透堡对接上杨而菖等革命党人，接受党的进步思想，回归桂湖发展农民运动。1934年8月，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撤出福州战场后，经小北岭进入桂湖向连江转移，张长弓等进步青年积极为红军当向导，配合红军先遣队英勇作战，在接受抗日救国思想熏陶后，更坚定了革命信念。

大王庙的见证

白天伏于山中研究战略部署，晚上下山入户做革命思想动员，这是张长弓回乡后的一项艰巨任务一一发动所有老百姓加入革命队伍。百姓面对各方势力，都是能躲则躲，唯恐避之不及，宣传动员工作一开始就遇到了困难。

陈高钗老人描述起当时的场景：由于百姓对革命不甚了解，张长弓他们到群众家里，一进门，大家就吓跑了。后来，他们开始用迂回战术，想办法先住进百姓家中，聊起自己家中的悲惨境遇，拉近与群众的距离，他们还向百姓买粮食，慢慢赢得信任，继而传播思想。他们在百姓遇难时及时出手相助，村民林城官挑柴去福州城里卖，回来遇寒流，冻死在半路，他们就帮忙运回尸体给予体面安葬。林城官的老婆深受感动，加入他们的队伍，去各家各户宣传革命思想，一传十、十传百，桂湖的革命队伍越来越庞大。

北上抗日先遣队从桂湖过境时，群众以为是国民党军队，纷纷逃到山上。红军进村后，秋毫无犯，向群众米缸中取米时，将高于市价的现金置于米缸，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桂湖群众折返后意外发现家园无恙，得知这是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纷纷交口称赞，张长弓也趁机积极宣传，革命的星星之火在桂湖百姓心里蔓延。

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桂湖地区的革命形势已然成熟。1934年9月14日，在中国共产党的指导下，在珑头大王庙，桂湖等十一乡的代表206人参加会议，正式建立苏维埃区政府，定名为“闽侯五区”，张长弓任区苏维埃主席，林犬妹任副主席，并选出干部95人，其中妇女两名，下设书记部、土地部、财政部、交通部、贫农团、游击队等机构组织。

那天，我跟着陈高钗老人来到见证历史性一刻的珑头大王庙。

大王庙为土木结构，占地约800平方米，坐东北朝西南，始建于清代。1986年，大王庙进行了重修，并被列为区级文保单位，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还有一座位于山溪村的古厝，那里是“二三革命”交通联络站，很多革命先辈在这里居住过。

“穷光蛋革命店”开张

“我们徒有革命武装虚名，却没有一枪一子弹。如果碰上敌人，应该如何应付？我们应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发制人，向桂湖反动民团夺取武器。这是为我们新开张的‘穷光蛋革命店’做本钱，进进货装装门面。”这是《革命斗争史略》中记载的在苏维埃政权成立大会上张长弓同志的发言。

会议后的一个夜晚，区肃反队和各乡革命同志向桂湖民团发起突袭。团丁在睡梦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乖乖举手投降，首战告捷，兵不血刃夺取了步枪18支、子弹250余斤，武装了革命队伍，也为“建立武装、巩固政权，惩办土豪、消灭狗腿，抗息抗租、分田分粮，消除内奸、镇压外患”的桂湖苏维埃政府革命纲领的实施打响了第一枪。

成立政权后，正逢秋收，张长弓主席下达了减租减息的通知，山坑乡的土豪恶霸林则成和其兄嫂林则千嫂以及平日豢养的狗腿林则竹三人闻讯，打算提早索租逼债，但被山坑乡政府察觉，并及时制止和警告。然而，他们并不服从，私下筹划暗中向国民党反动政府告发并逮捕山坑乡的革命同志，所幸这一阴谋早被区政府识破。可惜围捕时，被林则千嫂逃脱，埋下了革命祸根。

珑头乡“活阎罗”张昌备夫妇也是镇压目标。据史料记载，夫妇俩在本乡开百货商店，经常大秤进小秤出，赊账加重利，租赁收高租，每到秋收时节就上门逼债，凶神恶煞，对无力还债者动辄牵猪赶牛，卷被抢粮，逼迫农民变卖厝屋、山场抵债，人称“活阎罗”。他们无视革命政府减租减息运动的警告，变本加厉，穷凶极恶。区政府查清其劣迹、罪证后，先后将这对夫妇镇压。

在峨嵋乡，有一竹林寺，内有一僧人法号常照。他在俗时便是惯匪，因犯罪潜逃到此为僧，侵占了寺产。常照将寺庙中所收的香火钱用于附近各村放高利贷，花天酒地、食荤破戒，经常到山上调戏强奸砍柴的妇女。他倚仗反动官员的支持，越发横行，为非作歹，民愤极大，也成为桂湖革命政府镇压的对象。

政府与农民群众一起打土豪、抗租债、烧契据，并禁止桂湖外围的土豪劣绅到桂湖索租逼债，消息传出后，邻近的土豪都不敢来桂湖逼债了。为了巩固革命政权，桂湖苏维埃政府还把斗争锋芒指向附近乡镇的反动势力，联合“连江四区”镇压了大地主吕金龙、仁山反动民团团长郑三妹等恶霸。

纪念馆的落成

1934年底，闽东、闽中一带的革命活动引起了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恐慌，国民党随即调兵遣将，向闽东苏区大举进犯，实行残酷的“清剿”。国民党军队在大北岭宦溪、小北岭石牌林阳寺一带增加一倍兵力，对桂湖地区形成了包围之势。各路土豪恶霸乘势卷土重来，向国民党反动政府告密，充当向导，突袭桂湖，搜捕革命党人。汤成木、陈德银、池喜官、池伙官、林天志、林宝志、何海仁等7位英烈于1935年1月在福州西门鸡角弄英勇就义，另外6名烈士在斗争中牺牲。

由于敌我力量过于悬殊，革命队伍被迫向连江、古田等地转移，革命陷入了低潮。这以后桂湖地区革命转入地下组织，为后来的解放战争保存了有生力量。当时，陈高钗的父亲陈伙妹加入了新四军，担任机枪连连长，在北上抗日中途受敌袭击而献身革命。张长弓受党组织指派前往福清参与闽中特委工作，后回来继续革命，积劳成疾，于1936年11月病逝。

父亲陈伙妹牺牲时年仅21岁，陈高钗尚在母亲腹中。新中国成立后，陈高钗和母亲才从同乡处得知父亲牺牲的消息。1982年，陈高钗担任桂湖总支书记，四处筹钱，想要建立“二三革命”纪念馆。作为革命烈士的儿子，他说自己身上背负着传承的使命，要让后人记住这段虽然短暂但轰轰烈烈的热血年华。1983年，在中共福州市郊委、郊区人民政府支持下，宦溪在桂湖珑头村修建了桂湖“二三革命”纪念馆，建筑面积约300平方米。纪念馆于1986年12月被郊区人民政府公布为郊区文物保护单位；1984年7月，被中共福州市郊委、郊区人民政府公布为郊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后来由于旧址拆迁，于2013年新建了现在的新纪念馆。

（丁彬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