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河换新颜,薪火永相传!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也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为铭记峥嵘历史、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今日晋安》充分运用辖区内丰富的红色资源,推出系列红色故事,以历史为鉴,以文字为媒,重温革命岁月里的感人瞬间,解读跨越近百年的精神密码,让尘封的红色历史鲜活起来、让不朽的革命精神传承下去。
今天,为大家带来鼓岭石匠刘慈祯的故事。
鼓岭“赘婿”与红色前哨
前不久有一部穿越剧很火,那就是郭麒麟主演的《赘婿》,演绎了古代一位入赘女婿的故事。在福州鼓岭,也有一位赘婿,为福州的解放事业默默地做出了特殊的贡献。他就是石匠刘慈祯。刘家老宅被今天的人们誉为“红色前哨”,也记录着那段黎明前共产党人追求真理、寻找光明的岁月。
一
鼓岭宜夏村大洋坪5号,是一栋二层石头木板老房子,这是刘家老厝。刘慈祯,原名林宝水,1905年出生,永泰人。他是一个苦命人,从小父母双亡,兄弟姊妹零落,只剩他一人,自小跟着叔公到处打石为生。他为人聪敏,后来手艺学到,独立揽活。这老厝原是他岳丈的房子。刘家没有生养男孩,只有两女,20多岁的他在福州鼓岭做活,经人牵线,与刘家二女儿刘福弟成亲,入赘刘家做女婿,改名刘慈祯。
这是普通的石匠人家,当时岳丈过世,除了刘慈祯夫妇与两个孩子(1949年后还有两个孩子出生)外,其岳母与孩子姑妈也一同住于此。刘慈祯是家里的顶梁柱,白天手脚不停,不是去后山采石,就是一锤一凿做工刻石,有时也做做木匠活,很是能干。
至今院落里还到处是石鼓、石桌、石碑等。有些石刻是英文,当时许多外国人在鼓岭避暑建别墅,是为他们打制的。
1945年的一天,刘慈祯在几里外的东岭牛头寨一带干活。400多年前,戚继光部队曾经在此设抗倭要塞,建军寨,至今古城墙与古道遗迹仍存。刘慈祯不知道,这里还隐秘地活动了游击队。这时,一位身着灰色长衫,头戴礼帽,拿着手杖,老板模样打扮的中年男人忽然出现,与他打招呼。那人自称“老李”,是上山找洋人谈生意的茶商。攀谈后,老李拿出一块大洋要定做一对石料镇纸,并递给刘慈帧一张字条,上写“终当力卷沧溟水,来作人间十日霖”。刘慈祯不懂其意,老李并不解释,只叫他把这几个字刻在镇纸上。刘慈祯回家后,拿给孩子姑妈看。她是刘慈祯妻子刘福弟的姐姐,名叫刘淑瑜,是个文化人,毕业于英华女校,当时是协和医院护士。
刘淑瑜看到这两句诗,明白这是宋代诗人王令的诗句,语出其诗《龙池》,意思是一定要用尽全力裹卷起沧海之水,为久旱的人间连下十天大雨,表达了济世思想。久旱盼甘霖,愿赴汤蹈火为大众谋幸福,刘淑瑜隐约觉得不寻常。她叮嘱妹夫,老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多问。这个老李其实就是林白。
二
林白,原名林威廉,化名林泉、林仁泉、老张、老李、王先生,仓山城门人,出生于1911年3月。曾先后任新四军教导队第五中队党支部书记兼党总支委员,福建省委政治交通、省委教导队军事教员,闽江工委委员,闽浙赣地下军司令员,闽浙赣省委城工部副部长,闽清、古田、林森、罗源、连江五县中心县委书记。福州解放后,历任福建军区第四军分区独立团团长、省委组织部“二办”副主任、中共福州市委常委、福州市副市长等职。1971年8月2日因病逝世。
1945年6月,日军撤退,福建省委在长乐南阳召开扩大会,决定派庄征来福州,联络隐蔽在福州的党员,恢复建立党组织,开展城市工作。林白在福州与庄征取得联系。1947年1月,福建省委在南(平)古(田)(建)瓯地区召开的省党代表会议上,决定改省委为闽浙赣区党委,改闽江工委为闽浙赣区党委城市工作部,庄征任部长、李铁任副部长、林白等为委员。
经考察,林白决定发展刘慈祯为闽浙赣五县中心县委游击队秘密信息联络员。刘家老厝处于东岭游击队与鼓山抗日游击队的中间位置,作为秘密交通联络站,联络沟通山上山下信息。
打石靠铁锤,刘慈祯的铁锤不普通。锤子的木柄被凿空,用来藏情报,安上锤头,就与普通的铁锤一个样。他平日干活总是背着大棕包,这把锤子混在随身携带的工具中。他经常到东岭或其他地方传递情报。不走大路,而是从没有人烟的溪谷而行。石匠在山里采石倒也无人怀疑,万一遇到人问,刘慈祯总是回答生意不错,现在城里人也有找他做活的,所以要多出来采石。
神不知鬼不觉地,接头人将情报塞进铁锤柄里,刘慈祯干完活回家。不久林白就会派人来取情报,或者直接连夜送去市里接头的地方。
三
刘家老厝隐匿在一片山林之中,少人注目。作为地下联络站,这个家的每间屋、每面墙都可能藏有玄机。

对当地人来说,厅堂正脸开门是破相坏风水之举,但是为了能让游击队在紧急情况下安全撤离,刘慈祯毅然将锄头朝墙面砸了下去,在厅堂正墙开了一个小门,直通后山。平常这个小门用立柜挡着。
厅堂摆有一桌四椅两条凳,这是一家围坐吃饭的地方。留心一下,可以发现有两把椅身上绑着铁丝,有些歪扭。据说,1948年3月,由于叛徒出卖,一批地下党员同志被捕,情况比较危急。一日晚间,五县中心县委军事部长刘文耀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刘家,浑身泥泞,吃了点饭,胡乱洗了脸就睡了,天还没有亮,又没了踪影。刘慈祯和往常一样去干活了。
大概听到了一些讯息,没多久,村里的甲长杨道金带着人来了,一脚踢开刘家大门,孩子们都还在睡梦中,被吓得哇哇大哭。他们上下里外搜共产党人,没有发现什么,气急败坏之下,举起椅子摔到地上,椅子腿断了歪了。闻讯赶回来的刘慈祯看着狼藉的家,拳头握得更紧了,他默默地将椅子腿用铁丝缠紧。
刘家老厝东西阁楼也大有奥秘。东屋阁楼是孩子姑妈刘淑瑜的房间。据刘慈祯之女刘美金说,刘淑瑜自小生得聪慧漂亮,受到美国一牧师全家的喜欢,拿出50块大洋让刘淑瑜到山下的英华女校学护士专业。17岁学成回来,没想到,立刻被订了娃娃亲的翁家所知,强行掳到南洋村成亲,后来生下一女。刘淑瑜在夫家的日子过得倒还宽裕,时不时托人捎带一袋米、半袋面回来。可是好景不长,没有几年,丈夫去世,女儿也夭亡,她带着一些细软回到了娘家,住在这间阁楼。
后来,她下山到协和医院做护士,常常捎来一些粮食与物件。可以看到,这间屋子的布置与其他房间不太一样,有一些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有银勺银叉、果盘、喇叭口高脚杯……但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特别之处。掀开床板,可以看到有暗格,里面至少可以藏身一个成年男子。据说每次刘文耀独自留宿的时候,只要有情况,家人马上把床上的草甸子一掀,木板翻起来,刘文耀就躲进去。
西屋阁楼是祖孙房。平时外婆带着孩子们在这里睡,有点像大通铺,最多的时候可以挤下20余人。这里经常是游击队员留宿睡觉的房间。
四
走出后门,抬眼望去,屋子的左后方有一块巨石屏障,如今画上了党徽。
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人数多的情况下,游击队常常会选择在后山开会。这里隐蔽性强,地势又高,后山没有上山的路,一般没有人出没。如果有情况,游击队员可迅速躲进山里。
大家把枪支武器藏在马槽里,马槽上盖上一块石板,就成了临时的会议桌。在桌上,常会铺上福州的地形图,他们一起商议如何从农村包围城市,如何里应外合两边夹击,逐一拿下敌人的据点。目前,这里被开辟为石坑会议旧址。
后山靠近老厝不远处,有一个大鸡笼,这其实是瞭望哨卡。游击队来这里开会、落脚的时候,都会有两名游击队员负责放哨。一个蹲守在鸡笼里,一个躲在东屋墙下。这里视野开阔,来往的行人都可以最先看见。当发现敌情,蹲守在鸡笼里的游击队员迅速用弹弓射出石块通知东屋墙底下的队友,队友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屋内的人,迅速从后门向后山撤离。
以林白、刘文耀为核心力量的游击队伍,建立的鼓岭这座“红色前哨”,是游击队信息联络沟通的重要据点。作为信息联络员的石匠刘慈祯及其家人,在极其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坚持革命斗争,历经磨难,为及时传递组织命令、掩护游击队等革命工作做出了突出贡献。1948年,“城工部案”发生,林白被审查,五县中心县委下属各支游击队发生动摇。正是联络站传出的重要情报,使五县中心县委核心人员绝处逢生,也促进了城工部冤案的平反。

刘慈祯给家里留下了一块刻着“仁”字的石鼓,做青红酒的时候,这块石头压在酒缸上。据说有一天,因为一些琐事与族人发生争论,他在工作间拿起凿子和铁锤,想刻一个“忍”字,转念一想,最后刻了“仁”。一字之差,显示了他的思想在进步。刘慈祯与妻子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去世,刘淑瑜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去世。
刘氏古厝2019年重新修缮,已成为鼓岭的红色教育基地,正式对公众开放,在这里可以看到隐蔽战线上波澜壮阔的一段历史。

(本文写于2021年 文字:万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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