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福州人的顶级松弛感：左手西湖水，右手圣贤书

福州西湖，作为福州历史最为悠久、保存最为完好的古典园林，自古被视为榕城“灵秀之所钟”。这里不仅以自然风光取胜，更因历代文人墨客的吟咏而积淀下深厚的文化底蕴。

南宋词人辛弃疾曾在此留下“烟雨偏宜晴更好，约略西施未嫁”的佳句。千百年间，文人雅士择此湖山胜处读书、讲学、著述，使西湖成为闽都文脉的重要发源与传承之地。

时至今日，西湖周边依然是书声琅琅的毓秀之地。福州三中、湖滨小学、西峰小学、钱塘小学、福建开放大学等多所学校环湖而列，一代代学子的晨读声与湖上的鸟鸣风声交织相和。

世界读书日来临之际，让我们漫步西湖，探访那些隐匿于湖光树影中的读书之所，感受一脉相承的榕城书香。

      

西湖书院：经世致用的“干货书院”          

         

代表人物：王凯泰 谢章铤          

西湖书院。记者 石磊磊 摄

西湖书院的历史可溯至清康熙年间，初建时为祀朱熹而设。而至同治十二年（1873年），一位关键人物的到来，改变了这座书院的命运。时任福建巡抚的王凯泰为振兴闽中文风，将此更名为“致用书院”，取“学以致用”和“通经致用”之义。他聘林寿图为山长，专课经史古文，开闽中实务治学之先河。

王凯泰先后延聘林寿图、郑世恭、谢章铤三位硕儒执掌教席。这三位山长皆以朴学见长，重考据、倡实学，使致用书院迅速成为福建学风最为务实的书院之一。

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书院培养出一大批经世致用之才，包括京师大学堂首任监督张亨嘉、翻译家林纾、中医泰斗力钧、同光体“闽派”诗人陈衍与何振岱、船政大臣沈翊清、《闽都别记》整理刊刻者董执谊、宣统帝师陈宝琛等。他们从西湖之畔出发，将闽都文脉播撒至更广阔的天地。

《西湖志》中的西湖书院。池志海供图

西湖书院一隅，曾建有一座“十三本梅花书屋”。书屋的建造，源于一段跨越时空的家族传奇。王凯泰是清代状元诗人王式丹的五世侄孙（即王式丹兄弟的后代）。王式丹一生性嗜梅花，曾于梦中见一梅花满庭、幽若仙境的地方，一位老者以手指示：“此十三棵梅，送与君。”梦醒之后，王式丹当即请扬州著名画家禹之鼎依照梦境绘制《十三本梅花书屋图》。彼时，有图有诗，却无实室。直至王式丹的曾孙王崇高费尽周折，寻回遗失多年的禹图，依图构建书屋，梦境才化为现实。

王凯泰任福建巡抚、创建致用书院时，特意仿照先祖梦境建“十三本梅花书屋”，以梅花“清苦力学”的精神勉励莘莘学子。书屋初址在西湖荷亭一带，后因水患，光绪年间随书院整体迁至乌石山范公祠左侧高处。

2009年，西湖书院在原址附近复建，重现昔日书香。值得一提的是，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废科举后，致用书院并入师范学堂，成为福建师范大学的前身之一。西湖书院的文脉，由此汇入了现代教育的洪流。

荷亭桂斋：读书人的精神高地          

         

代表人物：李纲 林则徐          

修缮后的桂斋面貌焕然一新。记者 包华 摄

在西湖众多的读书点位中，位于大梦山麓的荷亭，被不少读书人视作精神高地。如今的荷亭被高大的重阳木环抱，春日的新叶，夏日的荷香，秋日的桂花，冬日的残荷，四季变换的风景让这处读书地散发高洁的气息。

园内八仙过海造像活灵活现。记者 包华 摄

荷亭始建于何时难以考证，但在宋代湖亭观荷的雅致已被李纲收入诗作。绍兴元年（1131年）的夏天，退居福州的民族英雄李纲作诗《王丰甫待制会宴湖亭》，云：“月摇波影鳞鳞碧，风入荷花苒苒香。”五十多年后，福州知州赵汝愚疏浚西湖，把“荷亭唱晚”列为西湖“旧八景”。到了明清时代，荷亭宴集成为文人最钟爱的一项活动，荷亭的名字出现在大量的诗作中。只不过在那个时代，西湖涨水时荷亭常受冲击，几经兴废。

桂斋正厅摆放着林则徐塑像。记者 包华 摄

其实，荷亭和桂斋可以视作是一个整体。因为这处景点如今的格局，早在190多年前就已定下。1829年，丁忧中的林则徐在疏浚西湖后，为表达对民族英雄李纲的敬仰，迁建屏山李纲祠于荷亭旧址，正祠“前后六间”，并“厂其旁三间为桂斋”。那一年林则徐还李纲祠旁重建了荷亭。1832年秋天，林则徐虽不在福州，但留下诗作《题李兰卿湖西秋禊图》，“荷亭清旷桂斋凉，岸帻看山频隐几”道出了他对故乡的眷恋。

桂斋小景。记者 包华 摄

真正把荷亭桂斋定为读书胜地，还是在20世纪初。此前，林则徐和李纲在西湖共祠50多年。随着澳门路的林文忠公祠建成，西湖荷亭桂斋这处景点，更多被视作“林则徐读书处”。

桂斋小景。记者 包华 摄

宛在堂：闽中诗脉的“打卡胜地”          

         

代表人物：傅汝舟 黄任 李云龙          

西湖宛在堂。记者 包华 摄

宛在堂始建于明正德年间（1506—1521年），由明代诗人傅汝舟营建。傅汝舟取《诗经·蒹葭》“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为之命名。

宛在堂的命运与闽中诗坛的兴衰紧密相连。明末以后，宛在堂旧废，清代历经多次重建，乾隆十三年（1748年），著名诗人黄任、李云龙重建宛在堂，并将其辟为闽中诗人集会的专门场所。他们在堂中设立诗龛，供奉明代十位闽中著名诗人，以诗祀贤，开一代风气。此后，宛在堂逐渐演变为“全闽诗龛”，成为福建古典诗人集体的精神家园。从明至清，数百年来闽地诗脉在此汇聚、绵延。

作为福州诗人雅集的核心场所，宛在堂在清乾隆年间形成了“春秋雅集”的传统，诗人们齐聚一堂，分韵赋诗，品茗论艺。道光年间，更在此基础上组建“西湖诗社”，定期举行诗会。历史上，林则徐、沈葆桢等一众闽籍名臣名士，都曾在此留下足迹与诗篇。

直到今天，在一些重要节日，宛在堂旁的诗廊仍会传出琅琅诗声。诗友们承袭着“诗钟”这一传统雅集形式，以焚香计时、香尽催钟的方式，续写着闽中文人的风雅乐章。

澄澜阁：消失在湖光里的诗韵“遗珠”          

         

代表人物：赵汝愚 叶向高          

澄澜阁（1910年代的旧影）。池志海供图

据明代王应山《闽都记》卷首所附福州府城示意图，澄澜阁位于福州西湖西南部的湖心岛上，南经步云桥与陆地相连，东经飞虹桥通往东南湖心岛，三面环水，碧波相拥。澄澜阁始建于南宋，其由来与南宋名臣赵汝愚密不可分。

《闽都记》记载，赵汝愚在疏浚西湖时，“沿威武堂故址，改西湖楼为澄澜阁”。澄澜，取“澄清安澜”之义，寄寓了治水安民的理想和文人心中对清明世界的向往。

澄澜阁（1910年代的旧影）。池志海供图

澄澜阁更坐拥一方美景，“澄澜曙莺”被列为福州西湖八景之一，晨曦微露之时，水鸟翩跹，绕堤飞鸣，清脆之声穿窗入阁。这样“鸟鸣阁更幽”的绝佳意境，让澄澜阁一直是历代文人心中的福州名胜。

明清两代，徐熥、赵世显、叶向高、杨庆琛等众多文人墨客相继登临，在此赋诗唱和，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佳作。其中，明代内阁首辅叶向高所写《和许中丞孚远集澄澜阁》一诗，颔联“桑柘几家湖上社，芙蓉十里水边城”，意境开阔，韵味悠长，至今为后人传颂不绝。      

澄澜阁（1910年代的旧影）。池志海供图

可惜的是，这座承载了无数诗情与书声的楼阁如今已不复存在，只留存在方志典籍与文人的追忆之中，成为一处“消失的风景”。但它所承载的文化底蕴仍留在闽都文脉的千年传承之中。

     

这个读书日，不必远行寻墨香，西湖的草木亭台，皆是浸润千年的文脉印记，静待每一位读书人驻足品读。          

记者：李琪 石磊磊

编辑：韩靓

监制：贺鹏 吴文霖 李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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