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在代替火葬
火葬、从简是建国后殡葬改革的两个关键词。
根据《民政事业统计发展公报》,虽然各地区存在严重的不平衡情况,2005 年全国火化率也达到 53%。但另一方面,殡葬改革持续数十年之后,各大城市的公墓开始告急。
本刊记者从武汉市民政部门了解到,武汉公墓面积目前不到6000亩,按每年埋葬约2万人计算,2018年前将无公墓可用。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南京,2005年南京有9处公墓、面积1400余亩,将在10年内用尽。
2007年开始,上海各大公墓都推出1平方米以下的小型墓地,也是因为公墓面积紧张,只能满足未来10年所需。为此,上海已经编制完成全国第一份地方性公墓发展规划,希望墓地实现“可持续发展。”
本刊记者在北京各大公墓了解到,单人墓地面积一般不少于2平方米,而北京周边实行土葬的墓地人均面积大体相当甚至略低。而在大理石、水泥墓穴里存放的带有金属成分的骨灰盒,几乎无法自然分解。
“火化不是火葬。”中国殡葬协会副会长、公墓委员会主任王计生说,老一辈革命家提倡火葬不保留遗体、不建坟墓,但是如今火化之后往往还要建坟墓安葬骨灰,“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制度节约土地、节约资源的初衷没有实现,反而在死者被埋葬前又增加了一道程序。”
在王计生看来,殡葬改革在扭转人们观念方面效果并不理想。
“‘死有所葬’而不是‘死有所土葬’。大家现在讲墓地贵,是土葬的墓地贵。”一位公墓经营者并不认同高墓地价格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说法,“人们其实是想买大墓地,还不想多花钱。如果不用市场价格来控制,大家都会用土葬,尽量挑大的墓地。”
他认为,如果这样做,相当于搞了这么多年殡葬改革之后,人们仍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花钱买墓地占用土地资源。“买一块地,把骨灰盒埋在那里,这不是唯一的安葬死者的方式。”
投入太大了,真的没赚钱
对于“入土为安”之前的火化程序,湖北一家殡仪馆的负责人认为,其实是赔本的。
“一套火化机便宜的将近30万,贵的要60万,一吨柴油7000多,如果不翻转遗体的话要四五十升。”加上包括日常维护、大修、电费、人工、管理费用等等,他认为在“中档炉”火化一具遗体的成本至少350元,但湖北各地物价局定价一般不到300元左右。
“最赚钱的是骨灰盒、花炮、乐队这些。”他说了一句可能会令很多死者家属不满的话,“这些都是家属自找的,愿意攀比,至少觉得要‘差不多’。”
虽然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但这位负责人仍然一再要求本刊记者不要透露他的身份:“全社会都说殡葬‘宰人’,我说得再有理,也会被骂的。”他认为,殡葬附属产品维持高利润是殡葬行业的根本特点。
以2006年被曝光的荆门殡仪馆为例。当时报道说,一家民营企业买断当地惟一的公墓和殡仪馆20年经营权,结果随后当地殡葬价格一路飙升。
“荆门2003年改造殡仪馆大概花了1500多万。这种地方一年火化2000多具遗体,靠这个收入每年肯定不到200万元,利润也就三四十万,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上述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说,近年来地方殡仪馆改造的目的一般是为了达到环保要求。
在民政部门下属的殡葬单位中,这种投资一般由政府投入、自筹贷款而来,殡葬单位为应对开支只有从家属身上获得其他收入,而这类单位大多还需要上缴一部分利润。
“除非基础设施由国家全部投入,不然这种公益性行业的主营业务肯定赔钱。”福建商人刘广田曾想在中部地区投资殡葬行业,在他看来所谓“垄断”并不是问题。
“事业单位改革后,地方其实都在卖殡仪馆,因为它需要很大投资,维持也需要投入。”刘广田最后发现,候选的几家殡仪馆改造要1000多万元,“火化、运尸这些项目物价局定了价格,只有从骨灰盒上找利润。”
他一度想找个大中城市,像国外一样在社区公园建公墓,“官员们这关就通不过,附近地区也没法招商做房地产了,其实人们的观念一直没有变。”
刘广田最后没有投资的原因是:“民政殡葬管理处的人竟然不全是公务员,许多事业编制的人就在殡仪馆里办公,还在那里开工资。”
在体制转化以前,殡葬行业显然是个补贴大户。1982年民政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殡葬改革工作的报告》中说,1978年到1980年,全国“火葬场”补贴了5600多万元,平均一个火葬场一年补贴近2万元,多的四五万元。
迫切需要自身改革
完全依靠政府投入显然不太现实。2007年上半年,审计署驻成都特派办对四川省殡葬事业进行的专项审计显示,殡葬改革最大的问题是“传统观念阻碍了火化政策的落实”。其次即是“财政投入不足制约了殡葬事业的发展”。
截至2006年底,四川省共建有殡葬事业单位287个。当年,四川省财政下拨市、州殡葬设备购置、改造经费110万元。虽然2006年四川省本级财政收入比2001年增长1.38倍,但殡葬事业经费却下降8.3%。
审计结论说,“殡葬事业单位基础设施建设进展缓慢,目前全省78家殡仪馆中大多数设施不齐全、不配套,30%以上的殡仪馆火化、冷藏设备简陋,房屋建筑破烂,有些县、区连服务场所都没有,严重制约了殡葬事业的发展”。
审计署“成都办”的建议包括:国家应该增加对殡葬事业的投入,完善殡葬设施,保障殡葬单位的工作经费,促进其正常工作的运转。要切实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在贫困农村地区应该实行免费火化政策。
此外,“各地应该进一步因地制宜地划分火化区域,在无条件实行火化的地方推广生态葬。”
显然,殡葬行业因其特殊性不能用一般市场规律来进行调节。
一般情况下,一个地方每年死亡人数在一定年限内持平,不可能用扩大消费数量的方法增加收入“薄利多销”。
与“送产品卖维护”相反,墓地“满墓”后只能通过微薄的收费维持运作并维护墓地,一般一座墓地收费往往只有10年300元左右。所以,一次性的购买费用就尤为重要。
目前,殡葬行业研究者的共识是:按照国外长时间市场化运作的经验,殡葬行业的利润只能来自附属服务项目,包括多样化的殡葬仪式、安慰形式的服务环节等等,即今天被公众抨击的“暴利”环节。
“现在是思考新的殡葬发展模式的时候了。”王计生说,随着社会经济不断发展,人们对于殡葬、对于人死后的安排,特别是对死后的尊严有了更高的需求,这些需求与目前不尽完善的管理制度、落后的行业现状、尚未扭转的观念发生矛盾,就导致了种种问题的出现。
如本刊记者采访中多位受访者所言,殡葬改革迫切需要一次“自身改革”。■ (本文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作者:山旭) [上一页] [1]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