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灵秀｜拥抱一片海

俞云杰/文

祥芝，一个被称为“小威海”的地方。这名字起得真巧，没有威海的遥远，却借来了同样的清爽开阔。

这是地处石狮市东北角的一个海滨小镇，渔港静静地铺展在眼前。蓝，成了这里唯一的主色调。天是浅蓝，海是湛蓝，远处水天交接处则变成了朦胧的雾蓝。渔船三三两两，像不经意滴在画卷上的墨点，是宁静最好的注脚。没有汽笛，没有喧哗，只有风持续地低吟，以及浪花“哗——哗——”地一遍遍亲吻礁石。什么也不想，只是看，只是呼吸，便觉得自己无比富有。原来诗意不在纸上，它就弥漫在这咸湿的空气里，融化在这万顷的温柔中。

灯塔公园。俞云杰摄

为了把这片蓝看得更真切，我们转向东城的灯塔公园。才走了一小段步道，海风便急切地扑来。一抬头，那座红白相间的六角灯塔，静默、笃定，像个见惯风浪却眉目温和的老兵。它是这片海的句点，也是惊叹号。凭栏远眺，整个祥芝渔港在脚下舒展，方才醉了我的那片蓝，此刻有了恢宏的注解。同行的女队友举着手机，兴奋地变换角度，喊道：“根本不用滤镜！这灯塔，这海，还有这风，就是最好的构图。”是啊，镜头框住的每一格，都是能治愈疲惫的明信片。

如果说前两处是自然的馈赠，那永宁古卫城，便是时光的厚礼。这座与天津卫、威海卫齐名的海防古城，砖石缝里都沁着六百年的霜。我们抵达时，正好遇到一场盛大的“踩街”。一条金鳞闪烁的长龙，在古街的青石板上翻腾起舞。舞龙的小伙子们吆喝着，额上沁出亮晶晶的汗珠。龙首时而高昂问天，时而贴地巡游，引得两旁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红灯笼沿街高挂，炸物的香气、面线的蒸汽交织在一起——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滚烫的、蓬蓬勃勃的人间烟火。古老与鲜活，厚重与欢腾，在这里撞了个满怀，让人莫名感动。

看过静的海，逛过活的城，心里便渴望一点更直白的、更纯真的快乐。车驶入永宁镇的红塔湾，答案就在眼前。沙，细白得像被岁月反复淘洗，赤脚踩上，微微下陷，是一种踏实的软。海水是清透的淡绿色，近岸处卷着酥脆的白边。礁石群颇奇特，被风与海浪蚀刻出龟裂的纹路，与岸边那座孤寂的古红塔默默相对，仿佛进行着一场永恒的对话。左边是蓝宝石般的海，右边是绿意茸茸的矮丘，我迎着风奔跑，衣衫鼓荡，仿佛自己也要飞起来。

海滩美景。俞云杰摄

日落时分，天空上演了一场辉煌的魔术，绯红、金橙、绛紫……最后所有光彩都沉入海平线，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鎏金，浮在微波上。沙滩摩托的轰鸣、露营地里的笑语、海鲜排档升腾的镬气，都融在这暮色里，热闹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站是洛伽寺。它并非建在海边，而是直接“长”在海中一片礁石上。潮涨时，整座寺宛如浮于碧波之上的仙山楼阁，意境空灵。那朱红的寺墙，在无垠的蓝衬托下，显得格外沉静庄严。在这里，你可以坐在礁石上，看浪花碎成白玉；也可以立于殿前，听檐角风铃的清响。那一刻，忽然觉得，大自然不只是在创造风景，更是在这里，为我们安放了一个让灵魂暂时栖息的港湾。

返程车上，我靠在车窗上，悄悄笑了。这一天，从渔港的静谧到古城的喧腾，再到沙滩的自在，我拥抱的，何止是一片海、一座城？我拥抱的，是风与蓝交织的治愈，是历史在当下依然有力的心跳，是夕阳坠海时那份慷慨的浪漫。